江城的春雨，總像一封拆不開的舊信，濕漉漉地落在檐角、青石、行人的肩頭，也落在溫以寧那年還未學(xué)會設(shè)防的心上。
她第一次見到賀清川，是在棲云寺后院的聽雨樓。
聽雨樓不是樓，更像一座被時間遺忘的舊宅。白墻灰瓦，木窗斑駁，回廊盡頭種著一株老海棠。每逢雨天，雨水從瓦檐上一線線垂下來，落進廊下的青瓷缸里，聲音清而冷，像誰在低聲念一段沒有結(jié)局的戲詞。
溫以寧陪母親董曼殊來棲云寺給外祖母做法事。董家在江城經(jīng)營醫(yī)藥和地產(chǎn)，門庭顯赫，董曼殊更是出了名的強勢。溫以寧從小被教得端莊，裙擺不能皺，笑容不能過分，連心動都仿佛要先經(jīng)母親點頭。
法事未完，她嫌殿中香煙太重，便沿著回廊出來透氣。雨下得細密，院中卻有人沒撐傘。
那人站在聽雨樓前，白襯衫袖口挽起，肩頭被雨水打濕，手里拿著一卷舊圖紙。他微微仰頭，看著檐下半殘的木雕，神情專注得像在看一個沉睡多年的人。他很年輕，眉目清潤，氣質(zhì)卻沉靜，仿佛雨聲再大，也驚不動他心里那一寸寂靜。
溫以寧停住腳步。
也許是她的目光太久，那人忽然回頭。
隔著一庭春雨，二人四目相對。溫以寧聽見自己心口極輕地響了一聲，像檐下銅鈴被風(fēng)撞了一下。
跟在她身后的助理羅晚低聲說：“那位是賀清川，文物修復(fù)院請來的古建修復(fù)師。聽雨樓要修，就是他做方案。”
溫以寧問：“他一直在雨里？”
羅晚笑了笑：“聽寺里的人說，他常這樣。為了看清木紋風(fēng)化的走向，能站半天。人倒是好，就是太倔，窮得也干凈?！?br>窮得也干凈。
這幾個字不知為何扎了溫以寧一下。她看見賀清川低下頭，用手背抹去圖紙上的雨水，動作很輕，像怕弄疼那些老舊的線條。
那一天，董曼殊最終決定資助聽雨樓修繕。她的理由很體面：為亡者積福，也為董氏即將推進的南橋老街項目積攢公眾聲譽。
賀清川被請到禪房匯報方案。他說話不疾不徐，說舊樓的梁架榫卯，說彩繪顏料的剝蝕，說這座舊宅曾是江城女子學(xué)堂的舊址，不能只修得嶄新漂亮，更要保留它被歲月磨過的痕跡。
董曼殊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