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停、咚咚咚，像有人在樓上來回踱步。
我不是那種動不動就喊“有鬼”的人。清水村的老**們倒是特別喜歡講這些，什么后山上的亂葬崗子晚上會冒藍火，什么村口老井里住著一條成了精的鯉魚，說得有鼻子有眼的。我小時候被嚇得半夜不敢起來上廁所，后來發(fā)現(xiàn)那些“藍火”不過是磷化氫自燃，我從初中化學課本上看到的，跑去跟劉嬸解釋，劉嬸聽完沉默了半天，說：“你這丫頭，啥事都要較真，以后誰敢娶你？”
從那以后我學乖了，別人講鬼故事我就聽著，不反駁，不解釋，配合著點頭，偶爾還假裝害怕地縮縮脖子。這招特別好使，村里人都說“張老三家的大丫頭懂事了，不像小時候那么擰了”。
懂事了。呵，不就是學會裝傻了嗎。
腳步聲還在繼續(xù)。我披上外套下了床，推**門走到樓梯口。樓梯是水泥砌的，沒有扶手，晚上走要格外小心。我摸黑往上走了兩步，手電筒的光柱掃過墻壁，忽然照到一個影子。
“啊”我差點叫出聲，手一抖，手電筒骨碌碌滾下了樓梯。
那影子又矮又胖，一動不動地縮在墻角，看起來像個人蹲在那里。我的心跳得比剁餃子餡還快，但腦子還算清醒，這世界上沒有鬼，就算有，鬼也不會蹲在樓梯拐角，還這個形狀。
我深吸一口氣，摸黑下樓梯撿回手電筒，重新照上去。
是尿素袋子。滿滿一袋子什么東西，鼓鼓囊囊的，外面套了個蛇皮袋，扎口的地方用紅塑料繩系了個死結(jié)。
我們家樓梯拐角什么時候多了一袋東西？我伸手捏了捏，里面是顆粒狀的，像米，又比米更細更碎。湊近聞了聞，一股淡淡的味道，說不上來是什么。
我沒敢拆開，把手電筒夾在腋下，又往上走了幾步。二樓的房門虛掩著，我推開門，手電光掃過堆滿雜物的房間，破衣柜、舊自行車、缺了角的寫字臺、幾個紙箱子。地面上落了一層灰，看不出有沒有腳印。腳步聲已經(jīng)停了，整個二樓安靜得像一座墳?zāi)埂?br>我在二樓站了一會兒，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只好又下來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問我爸：“樓梯上那袋子是什么？”
我爸正在喝粥，筷子夾著一根咸菜，聞言愣了一下：“什么袋子？”
“樓梯拐角那個，蛇皮袋裝的。”
我媽從廚房探出頭來：“哪有什么袋子？你別大清早嚇唬人?！?br>我?guī)е麄內(nèi)タ?。蛇皮袋還在原地，扎得好好的。我媽圍著袋子轉(zhuǎn)了兩圈，擰著眉頭說：“這誰放的？我怎么沒見過?！?br>我爸蹲下來解開繩子，袋口一敞開，白花花的東西露了出來。他伸手抓了一把，放在手心里捏了捏，臉色忽然變了。
“這是……化肥？”我湊過去看。
“尿素?！蔽野致曇舭l(fā)沉，“五十斤裝的?！?br>我**表情也變了。她知道，我爸也知道，整個清水村都知道，三個月前，村東頭的王老四家丟了一袋尿素，鬧得沸沸揚揚的，王老四的老婆站在院門口罵了整整一個上午，從“哪個喪良心的偷我家化肥”罵到“偷東西的斷子絕孫”，火力覆蓋了全村每一戶人家。村里人表面上勸她“算了算了，一袋化肥值幾個錢”，背地里都說她罵得**了，難怪生不出兒子，王老四家連著生了三個閨女，在重男輕女的清水村，這簡直就是一個行走的笑話。
而現(xiàn)在，這袋失蹤的尿素，出現(xiàn)在了我家的樓梯拐角上。
我爸沉默了很久，把那把尿素重新裝回袋子里，扎好口，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誰放的？什么時候放的？”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我忽然想起筆記本上那個被涂掉的“三千六百元”，心里冒出一個模糊的念頭，但還沒來得及抓住，就被我**話打斷了。
“老張，”我媽壓低聲音，表情難得地嚴肅，“這事不能聲張?！?br>我爸點點頭：“我知道?！?br>我不知道他們?yōu)槭裁催@么緊張。一袋尿素而已，又不是偷的。等等，萬一是別人偷了放到我們家來的呢？這不就跟栽贓一樣嗎？我剛想說點什么，我爸已經(jīng)把袋子扛了起來，大步流星地走向后院。
“爸，你扛哪去？”
“燒了。”他的聲音悶悶的，像是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