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村里人人都欺的軟柿子
三伏天的日頭毒得像火燒，把鄉(xiāng)下的土路曬得冒熱氣，地里的玉米葉子都蔫蔫耷拉著。
張秀蘭彎著腰，弓著脊背在玉米地里*草，粗糙的手掌抓過雜草，一把連根拔起，手上厚厚的老繭被草葉劃得微微發(fā)疼，她卻半點不在意。
今年整三十歲的張秀蘭，生得高挑，一米七的個子，可惜常年風(fēng)吹日曬下地勞作，皮膚是那種透著紅的深麥色，一點城里女人的白凈秀氣都沒有。
身上永遠套著一件洗得發(fā)白起球的藍布褂子，褲子也是舊棉布做的，褲腳卷到膝蓋，小腿上全是曬出來的黝黑印記。
她性子天生悶，沉默寡言，打小在重男輕女的家里長大，早就養(yǎng)成了退讓順從的性子。別人說什么她都不反駁，村里誰都能隨口調(diào)侃她兩句，背地里都悄悄說，張秀蘭就是個任人**的軟柿子，捏一下都不敢吭聲。
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天生懦弱，是從小到大被教得凡事忍一忍、讓一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只有初中學(xué)歷，這輩子沒離開過這片鄉(xiāng)土，守著家里幾畝薄田過日子。農(nóng)忙下地種地，農(nóng)閑就去鎮(zhèn)上村里打零工，搬磚、摘菜、幫人做飯，只要能掙錢補貼家用，再苦再累的活她都愿意干。
身上擔(dān)子重得壓人。
上頭是年邁多病的老父**，老爹常年咳喘，一到換季就咳得直不起腰，夜里睡不著覺；老娘腿腳早年落下病根，走路離不開拐杖，連生火做飯都費勁，生活基本沒法自理。
下頭還有兩個年幼的娃，大的剛上小學(xué)，小的還在滿地跑著要人照看。
一大家子的開銷，全壓在她和老實本分、沒什么大本事的丈夫身上。日子本就過得捉襟見肘，一分錢都要掰成兩半花。
旁人都覺得她傻，攤上這么重的擔(dān)子，老老實實扛著，從不喊苦從不喊累。
可張秀蘭心里藏著一份沒人知曉的恩情，支撐著她咬牙撐了這么多年。
小時候家里最窮那幾年，糧食不夠吃，兄妹幾個搶著一口吃的，她是最不受待見的閨女。最難挨餓的冬天，爹媽頂著家里爺爺奶奶和大伯的壓力，偷偷塞給她半塊溫?zé)岬母C頭，天冷了又悄悄拿一件舊棉衣裹在她身上，怕她凍著、餓著。
那半塊窩頭，那件舊棉衣，成了她這輩子刻在心里的念想。
她一直暗暗發(fā)誓，等爹媽老了，自己一定要好好盡孝，報答當(dāng)年的養(yǎng)育之恩。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爹媽老了需要人照料的時候，本該一起承擔(dān)責(zé)任的哥哥姐姐，卻成了捅向她、也捅向爹媽最狠的刀子。
傍晚時分，夕陽落了山，地里的熱氣慢慢散下去。張秀蘭直起發(fā)酸的腰，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望著遠處自家老院子的方向，心里沉甸甸的。
前幾天哥哥**國特意捎話，讓她今天抽空回老宅一趟，商量爹媽養(yǎng)老的大事。
她心里隱隱有種不好的預(yù)感，卻還是不敢推脫，收拾了手里的農(nóng)具，腳步沉重地往老宅子走。
村里路上來往的鄉(xiāng)親，看見她都笑著打招呼，眼神里卻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打量。
“秀蘭，下地剛回來?。坑诌@么拼?！?br>“真是個苦命女人，上有老下有小，還攤上那樣的哥姐?！?br>閑話飄進耳朵里，張秀蘭只是低著頭，小聲應(yīng)一句，不敢接話，腳步走得更快了些。
她知道村里人怎么看她，也知道哥哥姐姐平日里有多精明，只是她一直不愿意往壞處想，總覺得都是一母同胞的親人，再怎么樣，也不會不管生養(yǎng)自己的爹媽。
可這份天真的念想，很快就要被現(xiàn)實狠狠打碎。
到老院門口的時候，院門敞開著，里面已經(jīng)傳來哥哥**國大著嗓門說話的聲音，還有姐姐張秀梅附和的調(diào)子。
張秀蘭深吸一口氣，抬手撩了撩額前凌亂的碎發(fā)，邁步進了院子。
老兩口坐在墻角的小板凳上，老爹捂著胸口不住低聲咳喘，老娘拄著拐杖，低著頭，眼神黯淡，一句話都不敢說，像兩個做錯事的孩子，默默坐在角落里。
看見張秀蘭進來，**親抬了抬眼，眼里藏著委屈，卻還是不敢吭聲。
**國扭頭看見她，立馬擺起了當(dāng)哥的架子，皺著眉開口：“秀蘭，你可算來了，就等你一個人商量爹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