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見照片，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檔案上寫得明明白白，蘇家四個孩子，蘇靜蘭是老大，下面一個弟弟兩個妹妹。
她爹蘇老頭在村里種地，重男輕女的思想刻在骨頭里，早就在村里放過話，說蘇靜蘭念完初三就得回來幫忙干活，家里沒錢供一個丫頭片子讀書。
她的生活費少得可憐，一頓午飯常常就是一個饅頭就咸菜。
班里有兩個女生長期欺負她，搶她的作業(yè)抄，往她書包里塞垃圾，揪她的辮子取樂。
老師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因為那倆女生的家里在縣里多少有點關系。
我把資料看完，合上檔案袋，深吸了一口氣。
“誠哥，”我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明天開始，我要去二中上學?！?br>阿誠愣了一下：“大小姐，你不是在一中念著嗎？”
“轉學?！蔽野淹馓着?，沖他笑了一下，“去二中念初三。”
5.
“為啥？”
“交個朋友?！?br>阿誠大概覺得這位大小姐又犯病了，但他跟了趙長河這么多年，深知一個道理，趙家的人做事，不需要理由。
十幾年前的寧海二中，教學樓只有四層，操場是煤渣鋪的，校門口的圍墻邊上歪歪扭扭地種了一排柳樹，土路坑坑洼洼，一下雨就變成泥塘。
我轉到初三三班那天，班主任領著我站到***，底下四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看過來。
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倒數(shù)第二排靠窗位置的蘇靜蘭。
她低著頭，不敢看新同學，兩只手放在課桌上，手指絞在一起。
她的校服袖口磨破了邊，頭發(fā)雖然梳得整整齊齊，但麻花辮的皮筋已經(jīng)舊得看不出顏色。
我站在***，目光掃過全班，最后定在她身上，沖她揚了揚下巴。
“我叫趙小棠，以后坐那兒?！?br>我指了指蘇靜蘭旁邊的空位。
班主任猶豫了一下，大概知道我的來頭，沒多說什么，點了點頭。
我穿過教室的過道，拉開椅子，一**坐到了我媽旁邊。
她終于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那雙眼睛，我這輩子都不會忘，上輩子的疲憊和隱忍還沒出現(xiàn)，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干凈的、怯生生的、帶著點好奇的光。
眼睫毛很長，眼眶有點紅，像是剛哭過不久。
6.
我偏過頭，沖她扯出一個痞痞的笑。
“嗨，妹子，以后跟我混?！?br>她的睫毛顫了顫，嘴唇動了一下，很小聲地說了一句：“你……你好。”
聲音軟軟的，像春天的風。
我聽著這個聲音，心里又酸又軟，面上卻笑得更加吊兒郎當。
“別怕，”我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從今天起，誰再敢動你一根手指頭，我卸他一條胳膊?！?br>她大概沒見過這么說話的同齡人，嘴巴張了張，整個人呆住了。
我沒再多說，因為打臉的機會來得比我預想的還快。
當天下午放學，她收拾書包的時候比所有人都慢，磨磨蹭蹭地故意拖到最后。
我靠在走廊的欄桿上等她，就看見兩個女生從隔壁班走過來，一左一右地堵住了教室后門。
一個高個子，扎馬尾，滿臉橫氣。
一個矮一點，圓臉，跟在后面狐假虎威。
高個的那個沖蘇靜蘭揚了揚下巴：“蘇靜蘭，昨天的作業(yè)寫了沒？”
7.
蘇靜蘭攥緊書包帶子，往后退了一步，聲音很?。骸皩憽瓕懥恕！?br>“寫了就拿過來，”高個女生伸手去扯她的書包，“我們今天晚上不想寫，你替我們寫?！?br>蘇靜蘭死死護著書包，臉漲得通紅：“我……我自己的還沒寫完……”
“你寫不寫完關我什么事？”
高個女生猛地一拽，書包帶子斷了，書本稀里嘩啦散了一地。
蘇靜蘭蹲下去撿，眼眶已經(jīng)紅了，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圓臉女生在旁邊笑：“你哭什么？又沒打你。”
我從走廊上走過去，彎腰撿起一本數(shù)學書，拍了拍上面的灰，遞到蘇靜蘭手里。
她抬頭看我，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又怯又感激地說了一聲：“謝謝。”
我直起腰，轉過身，面對那兩個女生。
“你們兩個，”我聲音不高，語速也不快，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意，“知不知道她是誰罩的？”
8.
高個女生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她大概不認識我，畢竟我剛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