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的世界
**的世界是安靜的。
不是那種夜深人靜時的安靜，是徹底的、從骨頭里往外滲透的靜默。他不知道風(fēng)有聲音，不知道雨打芭蕉是什么樣的聲響，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被喊出來時，該是怎樣的語調(diào)。
他知道安靜，是因?yàn)樗谶@個世界上活了二十三年，從來不知道不安靜是什么。
他叫沈默，名字是母親取的。據(jù)說他出生那天，產(chǎn)房里安靜得不像話，護(hù)士們以為他死了，結(jié)果他只是不哭。醫(yī)生拍了他的**，他張開嘴，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進(jìn)一步的檢查顯示，他患有先天性重度聽力障礙。
母親抱著他，在醫(yī)院的走廊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她給他取了名字：沈默。
沉默的沈，沉默的默。
她后來告訴他，取這個名字的時候，她以為這是命運(yùn)的暗示——這個孩子注定要在無聲中度過一生。但她沒想到，"默"字還有另一層意思：不聲張，不喧嘩，卻自有力量。
沈默從沒覺得自己有力量。他覺得自己只是一個送外賣的，每天騎著那輛破舊的電動車，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里穿梭。他一天能送四五十單，好評率97%，差評大多是因?yàn)?溝通不暢"——他聽不見顧客的電話，有時候找不到地方，顧客在電話里吼，他只能在樓下干著急。
他的世界里沒有"吼"這個概念。他只見過別人嘴巴張得很大，臉上的肌肉扭曲，表情憤怒得像是要吃人。他不知道那意味著什么，但他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他學(xué)會了躲。
躲進(jìn)角落里，躲進(jìn)樓梯間，躲進(jìn)一切有陰影的地方。他習(xí)慣了把自己藏得小小的，像一個不該出現(xiàn)在這個世界上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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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啞巴的世界
啞巴的世界也是安靜的，但不一樣。
啞巴能聽見。
她聽見春天的第一聲雷，聽見地鐵報(bào)站的聲音，聽見鄰居吵架時摔門的巨響。她聽見所有的聲音，只是無法制造任何一個。
她叫林知語，名字是父親取的。父親說，知書達(dá)理，語驚四座，這是他對女兒最大的期望。但她五歲那年發(fā)了一場高燒，燒了三天三夜，醒來之后就不說話了。
不是不會說。
是不想說。
也可能是忘了該怎么開口。就像一個人太久不笑，臉上的肌肉會忘記微笑的弧度。
醫(yī)生檢查了很多次，聲帶沒有問題，聲帶小結(jié)、息肉、麻痹，都沒有。最后精神科的專家下了診斷：心因性緘默癥。病因不明，可能與高燒期間的某種心理創(chuàng)傷有關(guān)，也可能是大腦語言中樞在高熱中出現(xiàn)了功能性抑制。
林知語不記得那場高燒。她只記得醒來之后，父親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眼淚一顆一顆地掉在她手背上。他說："語語，叫爸爸，叫一聲爸爸好不好？"
她張了張嘴，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從那天起，她就成了啞巴。
她在一家出版社做校對，每天看很多很多的書稿。大多數(shù)都不好看，套路化的言情，無病**的散文，或者堆砌辭藻的所謂"純文學(xué)"。她坐在工位上，用紅筆在稿紙上劃來劃去，偶爾在便簽上寫幾句批注。
她的字很好看，清秀工整，像印刷體。主編說過很多次，讓她去試試書法班，或者干脆轉(zhuǎn)行做設(shè)計(jì)。她只是笑笑，搖頭。
她不想說話，也不想寫字給很多人看。
她只想安安靜靜地，和文字待在一起。文字不會問她"你怎么不說話"，不會用同情的眼神看她，不會在她背后竊竊私語。
文字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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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碰撞
他們第一次見面，是在一條很舊的巷子里。
那是四月的一個下午，陽光很好，風(fēng)里有槐花的香味。沈默騎著送外賣的電動車，后座上綁著三個保溫箱，里面裝著六份訂單。他拐進(jìn)巷子的時候，車速有點(diǎn)快，因?yàn)樗脍s在超時前把最后一單送到。
他沒聽見巷子里有人。
林知語走在路中間，手里拎著一袋剛從菜市場買的青菜。她沒聽見身后有車——不是因?yàn)樗@，而是因?yàn)槟禽v電動車的電機(jī)聲太小了，小得像一只蜜蜂在飛。
電動車的前輪擦著林知語的小腿過去，沈默下意識捏了剎車，車歪歪扭扭地停住了。林知語嚇了一跳，回頭看他。
兩個人的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