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千萬別去那條巷子
我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沒聽陳彥那句警告。
那是十二月的一個深夜，江城剛下過一場凍雨，空氣濕冷得能擰出水來，混著一股子鐵銹和腐爛樹葉的混合味，聞得人胃里泛酸。我靠在辦公室那張吱呀作響的皮質(zhì)椅子上，眼皮打架，正想補個覺。
桌上的加密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屏幕上是“陳彥”的名字。
這小子是我?guī)啄昵皬囊粓龃蠡鹄锪喑鰜淼?。那時候他還是個剛畢業(yè)的大學生，被困在火場里喊救命，是我沖進去把他扛出來的。后來這小子混出了頭，進了家廣告公司做設(shè)計，偶爾還給我送兩條九五至尊，算是我在這座冷冰冰的城市里為數(shù)不多的牽掛。
我瞥了一眼，沒接。太累了，腦子里像塞了一團漿糊。
緊接著，“?！钡囊宦?，一條短信彈了出來，只有短短一行字，卻像一顆冰錐，瞬間刺穿了我混沌的大腦：
“李隊，千萬別去那條巷子，別吃，那是人肉！”
人肉？
這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我的視網(wǎng)膜上。我猛地坐直身子，反手回撥過去——提示已關(guān)機。
“操！”我罵了一句，一種極其不好的預(yù)感像毒蛇一樣纏繞住我的心臟。陳彥這人，平日里謹小慎微，連踩死只螞蟻都要念句****，絕不可能開這種惡劣至極的玩笑。
我立刻登錄警務(wù)系統(tǒng)，調(diào)取了陳彥手機的最后定位。紅色的光點在地圖上閃爍，最后消失在城西那片拆遷區(qū)。
“趙峰！”我吼了一嗓子，聲音沙啞得像吞了把沙。
趴在桌上打呼嚕的年輕警員猛地驚醒，手忙腳亂地去摸槍：“隊、隊長？收網(wǎng)了？”
“收個屁！出發(fā)！”我抓起外套，把警笛往車頂上一扔，陸巡越野發(fā)出一聲咆哮，沖進了漆黑的雨幕里。
城西拆遷區(qū)是江城的一塊潰爛的傷疤。幾年前舊城改造，這里拆了一半就因為開發(fā)商卷錢跑路而爛尾，剩下的斷壁殘垣像怪獸的枯骨，在夜色里張牙舞爪。警戒線早就破了，在風里飄蕩，像招魂幡。
“隊長，這地方邪性?！壁w峰搓了搓胳膊，從腰間拔出**，上了膛，“上個月就有三個流浪漢在這兒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尸。附近的狗一到晚上就叫得跟哭喪似的?！?br>我沒說話，手里緊握著**，指關(guān)節(jié)捏得發(fā)白。推開虛掩的生銹鐵門，我走進了那條最窄的巷子。
巷子長不過百米，寬只有兩米，兩側(cè)是高聳的青磚墻，把頭頂那點可憐的天空割裂成一條灰白的線?？諝庵袕浡还善婀值奈兜?。
起初不明顯，像誰家忘了關(guān)火，溫溫熱熱，帶著醬油和冰糖燉肉的甜香。可越往里走，那香味就越變味，底下滲出一股子鐵銹般的腥氣，聞得人胃里翻江倒海，甚至產(chǎn)生了一種想要嘔吐的沖動。
陳彥的家就在巷子中段的一棟破舊單元樓里。防盜門虛掩著，屋里亮著刺眼的白熾燈，光線像慘白的膿液一樣從門縫里溢出來，在漆黑的樓道里顯得格外詭異。
“陳彥！”我一腳踹開門。
屋里一片狼藉，像剛經(jīng)歷過一場激烈得不能再激烈的搏斗。沙發(fā)被利刃劃開，雪白的棉絮翻了出來，像綻開的血肉。茶幾翻倒，玻璃碎片濺得到處都是，踩上去咯吱作響。
最讓我心驚肉跳的是，所有的窗戶都被厚厚的木板從內(nèi)部釘死了，縫隙里還用黑色電工膠布封得嚴嚴實實，連一絲風都透不進來。整個房間就像一個密不透風的棺材，一個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墳?zāi)埂?br>“這小子……把自己封起來了？”趙峰驚訝地環(huán)顧四周，聲音有點發(fā)抖。
我沒理會他，徑直走向臥室。門沒鎖，推開一看，陳彥正縮在墻角，懷里緊緊抱著一把水果刀，雙眼空洞地盯著天花板。僅僅幾天不見，他瘦得脫了形，眼窩深陷，顴骨高聳，皮膚呈現(xiàn)出一種死魚肚皮般的灰白。
“陳彥！我是***！醒醒！”我上前一步，試圖喚醒他。
聽到聲音，陳彥猛地轉(zhuǎn)過頭。那一瞬間，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恐懼——那不是對人的恐懼，而是對成為“食物”的恐懼。
“別過來！”陳彥尖叫起來，刀刃死死抵著自己的喉嚨，手腕上的青筋暴起，像幾條丑陋的蚯蚓，“別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