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在華北平原上疾馳，窗外是一望無際的麥田，剛返青的麥苗在微風里翻著細浪，綠得像一塊浸了水的綢緞。林小禾把額頭抵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看著那些飛速后退的風景，心里***都裝不進去。她腦子里只有一個畫面——醫(yī)院走廊盡頭的白色病房，病房里那張窄窄的病床，病床上那個瘦得像一張紙的人。
那個人是她的母親。
她已經(jīng)三年沒有見過母親了。
不是不想見，是不敢見。三年前她拉著行李箱走出家門的時候，母親站在門口，沒有挽留，也沒有說“你走了就別回來”那種話。母親只是站在那里，穿著一件起球的舊毛衣，頭發(fā)隨意地挽在腦后，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林小禾在村口的公交站臺上等了四十分鐘，車來了，她上了車，透過臟兮兮的玻璃窗往后看。村口那棵老槐樹下，母親還站在那里，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后縮成了一個看不見的點。她以為母親會哭，但母親沒有。她以為母親至少會揮揮手，但母親也沒有。母親就那么站著，像一棵扎根在村口的樹，風來了不彎腰，雨來了不低頭。
那時候她覺得母親冷漠，覺得母親不愛她，覺得母親巴不得她走得遠遠的，再也不要回來。
直到昨天，大姑打來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聽不清：“小禾，**住院了，胃癌，晚期。你趕緊回來吧，再不回來，怕是見不到了。”
林小禾握著手機的手猛地攥緊了，指節(jié)發(fā)白，手機殼在她掌心里發(fā)出細微的咯吱聲。她張了張嘴，想問“什么時候的事”，但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擠不出來。電話那頭大姑又說了一句話，說完就掛了。
大姑說：“**不讓告訴你。她說別耽誤你工作。”
林小禾對母親最早的記憶，是五歲那年冬天。
她發(fā)高燒，燒到四十度，整個人像一塊被扔進火爐里的炭，從里到外都在燃燒。父親在外地打工，家里只有母親和她。那天下著大雪，村里的路被積雪封住了，摩托車騎不了，自行車也推不動。母親用一條棉被把她裹緊，背在背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雪往鎮(zhèn)上的衛(wèi)生院走。雪很大，風也大，打在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