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電話是媽打來的。
"你弟要結婚了。"
"嗯，我知道。下個月十八號嘛。"
"不是這個事。"**聲音里帶著一種微妙的猶豫。"是房子的事。"
"房子怎么了？"
"小敏家里說了，沒房子不結婚。"
小敏是我弟媳婦，叫張小敏。
我弟許陽談了兩年戀愛，好不容易人家姑娘同意嫁了。
現(xiàn)在卡在房子上。
"他們看中了一套，城南的新盤，首付五十萬。"
我拿著手機，坐在公司茶水間的椅子上，沒說話。
"你弟現(xiàn)在手里就十萬塊。"媽繼續(xù)說。"還差四十萬。"
四十萬。
她說"還差"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好像在說"還差兩塊零錢"。
"媽，你的意思是——"
"你能出多少？"
我閉上眼睛。
果然。
"媽，我一個月工資到手八千。房租兩千三。刨去生活費，我一個月能存兩千。"
"你去年不是拿了年終獎嗎？"
"年終獎三萬二。"
"那你存款有多少？"
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但我知道我不回答，她也會從別的渠道打聽到。
"加上公積金，大概五十出頭。"
"那就行了。"
"什么行了？"
"五十萬。你出五十萬。"
我差點把手機摔了。
"媽，那是我全部的存款。"
"我知道。但他是你弟弟。"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插在我的軟肋上。
"他是你弟弟。"
這五個字，從小到大我聽了無數(shù)遍。
讓著弟弟，因為他是弟弟。
幫弟弟，因為他是弟弟。
給弟弟出錢，因為他是弟弟。
好像我存在的意義，就是給他兜底。
我從小就是那個"懂事"的孩子。
六歲那年，弟弟出生了。
從此以后，我聽到的最多的話就是——
"念念，你是姐姐，讓著弟弟。"
"念念，弟弟還小，你別跟他搶。"
"念念，你是大孩子了，要照顧弟弟。"
六歲的我，抱著一個比我胳膊還粗的嬰兒，笨手笨腳地哄他睡覺。
我做到了。
從小到大，我一直在做到。
讓著他。
照顧他。
幫著他。
高考那年，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學。
媽說："念念，家里的錢要留給弟弟以后用。你去近一點的城市讀吧，省點路費。"
我去了近一點的城市。
讀了一所普通的二本。
畢業(yè)以后，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
月薪八千。
不多，但我省吃儉用，八年攢了五十萬。
那五十萬里，有我每天坐公交不打車省下來的。
有我中午帶飯不叫外賣省下來的。
有我冬天不買新棉襖穿去年的省下來的。
每一分錢，都是我用生活品質(zhì)換的。
現(xiàn)在媽說，拿出來吧。
給你弟弟買房。
因為"他是你弟弟"。
我捏著手機，坐在茶水間里，很久很久沒有動。
"媽，我不能把所有錢都拿出來。"
"你又不是不賺了。你一個月八千，以后還會漲。"
"以后的事以后再說?，F(xiàn)在——"
"你弟弟結不了婚，你忍心看著？"
我不忍心。
但我也不忍心看著自己三十歲了，卡里一分錢存款都沒有。
"讓我想想。"
"想什么想。你弟弟的事就是你的事。"
我掛了電話。
坐在茶水間里，看著窗外的天。
灰蒙蒙的。
就像我現(xiàn)在的心情。
02
周末回家吃飯。
媽做了一大桌子菜。
***，糖醋魚，清炒時蔬，還有我愛吃的酸辣土豆絲。
許陽也在。
旁邊坐著張小敏。
第一次見面。
她長得挺好看的，大眼睛，小臉蛋，說話輕聲細語的。
"姐，你好。以后我就是你弟媳婦了。"
我笑了笑。"你好。"
吃飯的時候，媽一直在給小敏夾菜。
"多吃點，太瘦了。"
"這個魚刺少，你嘗嘗。"
對我，一個字都沒有。
吃到一半，許陽放下筷子。
"姐，房子的事，媽跟你說了吧？"
"說了。"
"你看……"
"你手里有多少？"
"十萬。"他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