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畢業(yè)后，我在一家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做項目管理，每天忙得像個不停旋轉(zhuǎn)的陀螺。
我們公司的行政叫小張，月薪四千，存在感稀薄到像空氣。
直到她猝死后的第一個周一，人事在工作大群里發(fā)了一條冷冰冰的通知。
一瞬間，整個公司的齒輪，發(fā)出“咯噔”一聲巨響，然后，開始寸寸崩壞。
我親眼見證了這場緩慢而盛大的崩塌。
是在她死后，我們才第一次，開始嘗試記住她的名字。
1.
周一早上九點零一分，我剛把**的咖啡灌進喉嚨，公司的千**群就“?！钡仨懥艘宦?。
是人事經(jīng)理Sarah。
「通知：行政部張雅同事因突發(fā)心梗，于上周末在家中病故。后續(xù)事宜公司會與家屬協(xié)商處理。請各部門知悉，并自行處理原由張雅負責的相關(guān)行政事務(wù)?！?br>群里死寂了三秒。
然后，銷售部的王大頭率先冒泡：「哪個張雅？」
設(shè)計部的Lisa跟上：「就是那個……總在茶水間碰到的？矮矮的，戴眼鏡那個？」
王大頭回了個恍然大悟的表情：「哦?！?br>然后，群里再次安靜了。
沒人說“R.I.P”，沒人點蠟燭，甚至沒人再多問一句。
就像一顆小石子投進大海，連一圈像樣的漣漪都沒有蕩起。
張雅，或者說我們口中那個面目模糊的“行政小張”，就這么消失在了我們的世界里。
我叫林微，項目經(jīng)理。
坦白說，看到這條消息時，我心里也沒什么波瀾。
我甚至都想不起來她長什么樣，只記得好像有這么一個人，總是在你不需要她的時候悄無聲息，在你需要打印、換水、收快遞的時候，又總能第一時間出現(xiàn)。
方便，但廉價。
像一張隨處可買的紙巾。
誰會為了一張紙巾的消失而悲傷呢？
我搖搖頭，把這點微不足道的情緒甩開，打開了我的項目排期表。
這個季度末，我手上的“星辰計劃”必須上線，這關(guān)系到我的年終獎和晉升。
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行政，死了就死了吧。
十分鐘后，我拿著剛趕出來的項目方案，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向打印機。
“星辰計劃”的啟動會，我要打二十份彩色的，釘?shù)谜R齊，讓老板和所有相關(guān)方看到我的專業(yè)。
我按下打印鍵，機器發(fā)出了“咔噠咔噠”的歡快聲響。
然而，只響了三秒，聲音就變成了“嘎——吱——”，然后是一陣令人牙酸的撕扯聲。
屏幕上跳出一個鮮紅的刺眼彈窗：卡紙。
“草！”
我不耐煩地罵了一句，打開打印機前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拽出一張被**得像咸菜干一樣的A4紙。
關(guān)上蓋子，再試一次。
“嘎——吱——”
還是卡紙。
我深吸一口氣，想起以前這種情況，都是在群里吼一嗓子“@行政，打印機壞了”，然后不出五分鐘，那個叫小張的姑娘就會提著一個藍色的工具箱跑過來，三下五除二搞定。
我習慣性地摸出手機，點開大群，輸入：“@行政……”
指尖懸在“發(fā)送”鍵上，我忽然僵住了。
行政，死了。
2.
我愣在原地，旁邊技術(shù)部的阿哲也拿著一沓文件過來，看到打印機前的我，一臉不耐煩。
“林微，你打印好了沒？卡住了？”
“嗯，卡紙了，你弄弄看?！?br>我把這燙手山芋丟給他。
阿哲是技術(shù)大牛，擺弄服務(wù)器跟玩兒似的。
他自信滿滿地卷起袖子，“我來看看?！?br>他學著我的樣子，打開蓋子，扯出紙，又檢查了半天墨盒，拍了拍機身，重啟。
按下打印。
“嘎——吱——”
阿哲的臉黑了。
“這破玩意兒，”他罵罵咧咧，“什么爛機器?！?br>我倆折騰了快二十分鐘，打印機跟我們杠上了似的，吐出來的全是“咸菜干”。
最后，我不得不把方案發(fā)給樓下的打印店，自己跑下去取。
等我氣喘吁吁地拿著還散發(fā)著熱氣的方案回來時，上午的啟動會已經(jīng)快開始了。
會議室里，老板王總沉著臉坐在主位。
“林微，你的方案呢？開會前五分鐘才到，像話嗎？”
我連忙道歉：“王總對不起，公司打印機壞了，我去樓下打的?！?br>王總眉頭皺得更深了：“壞了？壞了就找行政修??！這點小事還要我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