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姐姐走出去才睜開眼睛，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讓我心里一緊。
那不是一個十一歲孩子該有的眼神。
警覺、隱忍，帶著一種過早的老成。
我在灶臺邊幫姐洗碗。
“姐，你過得好嗎？”
“挺好的?！?br>“真的？”
“真的，你看孩子們多可愛。***對我也好，就是生意忙?！?br>她把碗擦干凈，整整齊齊碼在灶臺上。
我低頭看她的手——指節(jié)粗大，虎口有老繭，還有好幾道裂了又好、好了又裂的口子。
這不是一個三十四歲女人該有的手。
“媽很想你。”
我說。
她擦碗的手停了。
半晌，她笑了笑。
“我知道。別跟她說這邊的情況，就說我過得挺好。”
“你到底過得好不好？”
她把最后一只碗放好，用圍裙擦了擦手。
“小晚，你大老遠來看我，別說這些掃興的話。明天我帶你去看長頸鹿，納紐基有個保護區(qū)，可漂亮了。”
她拍拍我的肩膀，轉(zhuǎn)身進了里屋。
布簾放下來的一瞬間，我看到她的肩膀在抖。
我沒有睡。
姐給我鋪了一張席子，打了地鋪。
隔著布簾，我能聽到她翻來覆去的聲音。
凌晨兩點，一陣****響了。
是姐的手機。
她壓低聲音接了。
我聽不清具體說的什么，但我聽到了一個詞。
“對不起。”
她說了三遍“對不起”。
然后是長久的沉默。
掛了電話后，我聽到一聲極輕的抽泣，像是用手堵住了嘴。
我躺在黑暗里，指甲又一次嵌進了掌心。
沈遙。
我姐。
我大老遠來，不是為了看長頸鹿的。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陣嘈雜聲吵醒。
院子里，五個孩子蹲在地上玩石子。
姐已經(jīng)起來了，在灶臺邊生火。
“醒了？來吃早飯?！?br>她端了一碗粥過來，笑著遞給我。
我接過碗。
“姐，我今天不去保護區(qū)了?！?br>“那你想去哪？”
“哪都不去。我想跟你聊聊?！?br>她的笑容淡了一瞬。
“有什么好聊的？”
“聊聊你嫁過來這十二年?！?br>她沉默了幾秒，低頭攪粥。
“都過去了。”
“什么都過去了？”
“十二年了，該過去的都過去了。我在這邊有房子住，有飯吃，孩子們也健康，比什么都強?！?br>她說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這種平靜讓我更害怕。
“那你腰上的疤呢？也過去了？”
她猛地抬頭。
“我說了是蚊蟲咬的?！?br>“姐?！?br>我放下碗。
“我是律師。我每年經(jīng)手幾十起家暴案件。蚊蟲咬的疤長什么樣，鞭子抽的疤長什么樣，煙頭燙的疤長什么樣，我比你清楚?！?br>她死死盯著我，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別亂說?！?br>“我沒有亂說?！?br>“這是我的家事！”
她突然提高了聲音，把灶臺上的碗震得晃了一下。
五個孩子齊刷刷扭頭看過來。
最大的卡里姆站起來，擋在弟弟妹妹前面。
他的手在微微發(fā)抖。
我看著他。
這個十一歲的男孩，在聽到大人提高嗓門的一瞬間，第一反應是擋在弟弟妹妹前面。
這個動作太熟練了。
熟練得讓人心碎。
“姐?！?br>我壓低聲音。
“卡里姆也挨過打？”
她的臉一下子白了。
什么**陽光、什么蚊蟲叮咬，統(tǒng)統(tǒng)遮不住那一瞬間的慘白。
“你走。”
她站起來。
“你走，你不該來的。”
“我不走?！?br>“沈晚！”
她喊了我的全名。
我的眼眶一酸。
上一次她喊我全名，是十二年前。
她拎著行李箱站在家門口，我拉著她的胳膊不讓她走。
她說：“沈晚，放手。姐要去過自己的日子了?！?br>十二年了。
她過的是什么日子。
“姐，你不讓我管，我也要管?！?br>“你管不了！”
她突然崩了。
“你管不了的！你知道這是哪里嗎？這是**！不***！這里的法律管不到他，中國的法律也管不到他。我連護照都沒有了，我怎么走？我帶著五個孩子怎么走？”
她蹲在地上，雙手捂著臉。
肩膀一抖一抖，卻沒發(fā)出聲音。
她連哭都不敢出聲。
卡里姆走過來，默默地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那個十一歲的男孩，像大人一樣拍著媽**背。
我蹲下來，握住她的手腕。
“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