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囚徒
凌晨兩點四十七分，整棟寫字樓就剩我工位還亮著燈。
我盯著電腦屏幕上的代碼第十遍跑*ug，余光瞥見黑屏的手機反射出自己那張死白的臉。沒什么特別的，就是加班加麻木的那種——亂糟糟的馬尾，眼下的黑眼圈快垂到嘴角，大夏天穿著公司發(fā)的文化衫，整個人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的泡面，軟塌塌、濕漉漉。
如果非要說有什么不對勁，那應該是手機屏上映出來的**不太對。我身后是辦公區(qū)的過道，燈管早被行政關了一半，應該是昏暗的。但屏幕里那截通道，亮得不正常。
我回頭看了一眼，什么都沒有。燈管關得好好的，走廊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沒當回事。當程序員三年，熬夜熬到產(chǎn)生幻覺的次數(shù)，一只手數(shù)不過來。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繼續(xù)改代碼，一直到三點多才把周一的版本推上去。關電腦的時候聽到電梯響了最后一聲，那是保潔阿姨下班的信號。
整棟樓就剩我一個活人了。
我沒開車，因為住的地方離公司就兩站路，騎共享單車十分鐘。公司樓下那條街凌晨三點安靜得像***，路燈灑下來的光跟霧氣一樣模糊，我把車騎得飛快想趕緊回家洗澡睡覺。
鑰匙**鎖孔的時候，我的手頓了一下。
門是開的。
我不記得自己出門的時候有沒有鎖門。最近加班太多，記憶已經(jīng)變成一鍋漿糊。我推開門，玄關燈沒關，客廳的電視也沒關，畫面定格在某個購物頻道的主持人臉上，那張笑臉在黑暗中顯得格外詭異。
我關掉電視，進了浴室。
事情就是從這里開始不對的。
我打開浴室的燈，伸手去拿洗臉池邊上的發(fā)圈準備把頭發(fā)扎起來——然后我看到鏡子里的人，動作比我慢了整整三秒。
一開始我還沒反應過來。困，真的困。我瞇著眼睛看鏡子，里面那個女人也在看我。短發(fā)，比我的頭發(fā)短很多，到耳根那種長度，右邊的眼角有一顆淚痣。她的眼神跟我完全不一樣，我的眼睛是熬了三天后的空洞，她的眼睛像是在打量什么獵物的專注——又帶著一種詭異的溫和。
我抬手抹了一把臉，想把臉上的油擦了。
鏡子里那個女人過了快三秒，才抬手，做出和我一模一樣的動作。
我停住了。
她也停住了。
她的手指停在我剛才摸過的位置，指尖微微發(fā)白，像是用力按在鏡面上。我清楚地記得我根本沒使勁，就是輕輕蹭了一下。鏡子里那個人，卻像在用力搓什么東西。
我把手放下來，死死盯著鏡子。
三秒后，她放下了手。動作完全同步。
我后退了一步。她后退了一步。我心里默數(shù)三秒，果然，她后退的動作比我慢三秒。
我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太困了，肯定是幻覺。我明天請個假補覺應該就好了。
我沒再去看鏡子，趕緊洗完澡，回房間倒頭就睡。但我關門之前，回頭看了一下浴室的鏡子——燈光還亮著，鏡面反射出白色的墻壁，什么都沒照到。那個女人消失了。
不對。
她不是消失了。
那面鏡子里，根本沒有反射出浴室的任何東西。它照出來的，是空白的灰白色空間。
我伸手把燈關掉，假裝沒看到。
第二天的經(jīng)歷像踩在棉花上，整個人都是懸浮的。我請假了，但沒敢在家里待著，跑去樓下便利店買了瓶冰水，坐在門口的小桌子上發(fā)呆。
太陽很好，街上人來人往，能聽到小孩在滑滑板的聲音。正常的世界。
我打開手機前置攝像頭，想看看自己今天狀態(tài)怎么樣。屏幕亮起來的一瞬間，我看到那張臉——短發(fā)，淚痣，陌生女人。不是我的臉。
手機差點摔在地上。
我關掉前置攝像頭，把手機扣在桌上。深呼吸三次，重新解鎖，點開相機，攝像頭還是對著自己。她還在。短發(fā)，淚痣，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對我笑。
但那個笑不是我的。我從來不會那樣笑。我的笑是牙露出來那種，她的笑是嘴唇抿著，嘴角只往一邊翹。
我手抖得厲害，按了拍照鍵。相冊里存了那張照片，我翻出來看——照片**本沒有淚痣，沒有短發(fā)。就是我，普通的大臉，黑眼圈，雙下巴都快被拍出來了。
但那一眼確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