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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皮師
妹妹于東宮生下一子。
我攜萬貫家財(cái),載滿車珍稀丹藥,入宮探望。
她一見我,便蹭進(jìn)我懷里,撲簌撲簌掉眼淚。
動作親昵,言語嬌軟,半分不見疏離與生分。
可我卻渾身僵住,寒意從脊背一路攀至心口。
只因眼前這張與妹妹一模一樣的臉。
并非我親手為她縫上的那張死人皮。
燭火被風(fēng)一撲,明明滅滅地在舒月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
她不顧產(chǎn)后虛弱,將頭軟軟地埋進(jìn)我懷中,絮絮呢喃:
「好不容易入京一趟,定要多陪我些時日才好。」
「姐妹分離,天**北,天知道我有多想你?!?br>
她興致勃勃地細(xì)數(shù)著從前的趣事。
撒嬌時嘴角翹起的弧度,環(huán)著我腰賴在我懷里不撒手的模樣,乃至挑著眉求我的樣子,都與從前如出一轍。
可桌上那碗下人捧給我的血燕,還是出賣了她。
我穿著一張死人皮,裝得人模人樣,卻吃不得人間煙火氣。
舒月與我一起待了十年,她怎會不知道。
從前她在人前為我遮掩,還會謊稱我體質(zhì)奇特容易過敏,許多食物輕易碰不得。
而她雖與我自小親密,卻從不會鉆進(jìn)我懷里。
因她害怕,我懷里那顆撲通撲通跳動的心。
我壓下心中的疑慮,帶著冰冷的審視,故作寵溺地輕輕拍了拍眼前人的面頰:
「從前你從不愿近我身,今日倒是撒上嬌了。」
聞言,她縮在我懷里的身子一僵,嘴巴一撇,就帶上了哭腔:
「生個孩子,我差點(diǎn)丟了半條命。當(dāng)然更懂珍惜身邊人了?!?br>
「阿姐不遠(yuǎn)千里而來,我喜不自勝,哪里顧得上從前。」
她說得合情合理,好似毫無漏洞。
可我刻意從她下頜劃過的指尖,終究在陌生的觸感里摸出了一絲異樣。
她肌膚嬌嫩柔軟,平整精致,棱角分明里完美得毫無破綻。
可就是這張臉太過完美,才是最大的破綻。
舒月爛掉的臉,是我親自換著死人皮縫上去的。
針腳雖細(xì)密,但最后收針的線頭被藏在她的下頜角里。
不顯眼,卻有個芝麻粒大的小凸起,我縫死人皮的手,輕易便能從肌膚之下捕捉到它。
它根本不是那張我以靈力為針,引修為的線,一針一線縫上去的那張死人皮。
眼前的舒月,并不是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