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司儀把話筒遞到我面前的時候，我臉上的笑還維持著剛剛好的弧度。
臺下三十二桌賓客，鬧哄哄的，空氣里全是喜糖和煙酒混在一起的味道。我穿著提前四個月定做的婚紗，腰線收得極緊，每呼吸一次，肋骨都跟著鈍痛。
“蘇念小姐。”
司儀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來，帶著職業(yè)性的甜膩。
“在這個幸福的時刻，我受新郎家人的委托，有一個小小的問題，想當面問問您?！?br>我下意識看向身邊的陸明遠。
他穿著深藍色的新西裝，領(lǐng)帶是我今早替他系的，淺灰色，壓了一顆銀色領(lǐng)帶夾。他沖我笑了一下，但眼神飄向了主桌的方向，躲得很快。
那一瞬間，我后脖頸的汗毛豎了起來。
“大家都知道，咱們陸明遠先生有個妹妹，陸婷婷?！?br>司儀的聲音拐了個彎，連過渡都沒做好，詞和詞之間磕了一下。
“婷婷今年剛畢業(yè)，和男朋友感情很好，兩個年輕人想一起創(chuàng)業(yè)，開一家奶茶連鎖店。加盟費加上裝修，還差一筆啟動資金?！?br>宴會廳里的嘈雜聲，一層一層矮下去。
幾十桌賓客，筷子停了，酒杯放了，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得微妙。
我公公陸志剛坐在主桌正中間。
六十歲的人了，穿了件藏青色的夾克，拉鏈拉到最上面，坐得板板正正。他看著我，臉上掛著一種長輩特有的“期許”，穩(wěn)當?shù)煤?，像這事根本沒什么值得緊張的。
我婆婆錢桂蘭挨著他，臉上笑得發(fā)僵，兩只手絞在桌子底下，膝蓋上的餐巾紙，被她揉成了一團。
“咱們陸明遠先生呢，是出了名的好哥哥，疼妹妹，孝順父母。”
司儀擦了一下額角的汗。
“今天雙喜臨門，一家人齊齊整整的，所以——”
他把話筒往前推了半寸，幾乎懟到我的嘴唇上。
音響里冒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蘇念小姐，您愿不愿意，將您父母給您準備的180萬嫁妝，拿出來幫您小姑子陸婷婷和她男朋友湊齊創(chuàng)業(yè)啟動資金，成就一段姑嫂和睦、全家興旺的美談呢？”
話落下去。
三十二桌人，沒有一個出聲的。
連角落里循環(huán)播放的婚禮音樂，都不知道什么時候斷了。
所有目光，釘在我身上。
好奇的，看戲的，皺眉的，幸災(zāi)樂禍的。
我臉上的笑，一點一點垮下來，最后什么都不剩。
我轉(zhuǎn)頭，看我身邊這個人。
陸明遠的臉白了。
死死盯著自己那雙锃亮的新皮鞋，喉結(jié)上下動了一下。手背上，青筋繃著。
我又看向主桌。
我公公陸志剛居然還在笑。
對著我，慢條斯理地點了點頭。
像是在說——聽話，懂事點。
旁邊，陸婷婷歪在椅背上，穿一條鵝**的裙子，手指撥弄著面前的喜糖盒子，眉梢挑著，滿臉都寫著“這錢已經(jīng)是我的了”。
我爸媽坐在另一張主桌。
我**臉，刷的一下就沒了血色。
她五根手指死死**我爸的小臂，指甲掐出了白印。
我爸直接彈了起來，被身邊的大舅硬按了回去。
他胸口起伏得厲害，臉漲得發(fā)紫。
司儀僵在原地，手心大概全是汗。
他又舉了舉話筒。
“蘇……蘇小姐？您——”
“你閉嘴?！?br>我伸手，把話筒從他手里拿了過來。
金屬冰涼，沉得壓手。
我攥緊了它，指節(jié)泛白。
“喂。能聽見嗎？”
我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去，穩(wěn)得連我自己都沒想到。
我先看向臺下的爸媽。
對著我媽，搖了搖頭。
別怕。我沒事。
然后，我轉(zhuǎn)過身。
面對陸明遠。
“陸明遠?！?br>他猛地抬起頭。
“這個問題，是不是你的意思？”
他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又張開。
沒有聲音。
眼神瘋了似的往主桌上掃，掃**，**。
主桌上，陸志剛把茶杯重重一擱，清了清嗓子。
聲音不大，但那種當了三十年供銷科長攢出來的派頭，壓得人背脊發(fā)緊。
“念念啊，都是一家人了，談什么你的我的。”
“婷婷是明遠的親妹妹，她創(chuàng)業(yè)需要錢，當嫂子的搭把手，這不是天經(jīng)地義？”
“等他們生意做起來了，不還是一家人沾光？”
“對啊嫂子！”
陸婷婷立刻從椅子上直起身。
“我男朋友說了，奶茶店開起來，第一年就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