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完離婚協(xié)議那天下午，我被一輛面包車撞了。醒過來之后，我看每個人頭頂都浮著一行字，上面寫著他們的死亡時間，以及死亡原因。前岳父的那行字是：六十二歲，三個月后，一氧化碳中毒。我本給他編好了提醒短信，但在他罵我"沒出息的廢物"時，我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了。
……
《》
簽完離婚協(xié)議那天下午，一輛面包車在路口把我蹭倒了。
我后腦勺磕在馬路牙子上，眼前一黑。
大概昏了幾分鐘。
再睜開眼，圍了一圈人。推電動車的大媽，打電話的小伙子，一個穿制服的**蹲在我面前，嘴一張一合，說的什么我沒聽清。
我只看見了他腦袋上方的一行字。
三十四歲，十一年后，胰腺癌。
字是白色的，懸在頭頂半尺的位置，跟游戲里的血條似的。
我以為自己腦震蕩了，眨了兩下眼。
字還在。
推電動車的大媽頭上也有。五十七歲，十九年后，腦梗。
打電話的小伙子，二十三歲，四十六年后，自然老死。
所有人。
"師傅，你聽見我說話沒有？"**拍了拍我的手臂。
"聽見了。"
"能站起來不？要不要叫救護車？"
"不用。"
我自己爬了起來。膝蓋擦破了皮，胳膊肘也磨出血，但骨頭沒事。面包車司機站在一邊賠笑臉，說走保險。
我說不用了，讓他走。
**看我一眼，大概覺得我腦子有問題。
我確實腦子有問題。
我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流，每個人頭頂都漂著一行字。有的寫著三年后，有的寫著二十年后，有的寫著明年。
死法五花八門。心梗，肝癌，交通事故，墜樓，溺水。
我掏出手機。離婚協(xié)議是昨天簽的，今天去民政局拿了證。
手機通訊錄第一個人還是前妻林薇。
我猶豫了半秒，點開她朋友圈。
最新一條，三個小時前發(fā)的。她和一個男人在巴厘島的海邊，她穿著白色長裙，頭發(fā)被風(fēng)吹起來，笑得比我認識她這七年里任何時候都開。
配文四個字：終于自由了。
我們昨天才簽的協(xié)議。
航班、酒店、簽證，至少提前半個月訂的。
手機震了，朵朵發(fā)來一條語音。
我點開，女兒的聲音小小的。
"爸爸，媽媽說她要出去玩幾天，叫我在外婆家等。但是外公說家里沒地方放我了，媽**那個叔叔不喜歡小孩子……"
"爸爸你來接我好不好？"
我攥著手機，往前妻娘家小區(qū)走。
《》
小區(qū)門口，我撞見了前岳父林建軍。
他正蹲在花壇邊上跟幾個老頭下棋，看見我，棋子往棋盤上一拍，站了起來。
他頭頂?shù)淖治乙谎劬涂辞辶恕?br>六十二歲，三個月后，一氧化碳中毒。
"你來干嘛？"
"接朵朵。"
"接什么接？朵朵在家里好好的，用不著你操心。"
我沒接話。
他往我面前走了兩步，上下掃了一遍我的打扮。二十塊錢的短袖，磨毛了的牛仔褲，塑料拖鞋。胳膊肘上還在滲血。
"瞧你這副德性，我當(dāng)初怎么就瞎了眼同意小薇嫁給你。"
棋友們抬頭看了看，又低下頭假裝沒聽見。
"現(xiàn)在好了，小薇有人疼了，韓磊人家市中心兩套房，出入有奔馳。你呢？你算什么東西？"
我沒接話。
因為我滿腦子都是他頭頂那行字。
三個月后。一氧化碳中毒。
我掏出手機，編輯了一條短信。
"林叔，您家廚房的燃氣管該換了，記得檢查一下。"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十秒。
然后一個字一個字刪掉了。
刪干凈。
"你啞巴了？"林建軍提高了嗓門。
"嗯。"
我繞過他，進了單元門。
朵朵坐在樓梯口，抱著一只缺了左耳的布老虎。
看見我，眼睛一下亮了。
"爸爸！"
她撲過來抱住我的腿，臉埋在我腿上蹭了蹭。
我把她抱起來。
"走，爸爸帶你去吃牛肉面。"
面館在小區(qū)外面兩百米。開了十幾年的老店，朵朵從小就愛吃他家的面。
我點了一大碗一小碗。
朵朵坐在對面，認認真真把碗里的兩片牛肉夾起來，放到我碗里。
"爸爸你吃，你瘦了好多。"
她才六歲。
已經(jīng)學(xué)會心疼人了。
我把肉夾回去，她又夾過來。來回三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