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歲那年，裴家從亂葬崗把我扒出來。
裴夫人抱著我哭，說，孩子，往后這就是你的家。
我信了。一信就是十年。
新婚夜，裴戎沒掀蓋頭，丟下一句"你處心積慮嫁給我，滿意了"，策馬去了邊疆。
三年。
我侍奉婆母，打理將軍府，當(dāng)光嫁妝籌糧送往前線。
他凱旋那天，萬人空巷。
他騎在馬上，身邊依偎著一個白衣女子。
他看了我一眼，開口第一句話：
"正房騰出來，給柳姑娘住。"
"你，搬去柴房。"
第一章
永寧三年，臘月初九。
我嫁給了裴戎。
準(zhǔn)確地說，是裴家讓我嫁給了裴戎。
八歲那年，我被人從死人堆里刨出來。渾身的血結(jié)成了硬殼，眼前一片模糊。
一雙溫?zé)岬氖职盐冶Я似饋怼?br>是裴夫人。
她抱著我，聲音發(fā)抖："這孩子還有氣！快，快帶回去！"
后來我才知道，那場戰(zhàn)亂，我全家沒了。
只剩我一個。
裴夫人把我養(yǎng)在將軍府后院。吃穿不愁，教我讀書識字。
我叫她母親。
她笑著摸我的頭："鳶兒，好好長大。等你大了，嫁給我家戎兒，一輩子享福。"
我信了。
從八歲信到十八歲。
十年。
新婚那晚，我穿著大紅嫁衣坐在喜床上，雙手握著蓋頭的一角，掌心全是汗。
外面的鞭炮停了。
腳步聲近了。
門被推開。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
然后——
一陣?yán)滹L(fēng)灌進(jìn)來。
腳步聲停在三步遠(yuǎn)的地方，沒再靠近。
"沈鳶。"
他的聲音冷到骨頭縫里去。
"你處心積慮嫁進(jìn)裴家，滿意了？"
我的笑僵在蓋頭底下。
"我裴戎這輩子最看不起的就是攀附之人。"
"我母親心善，你就蹬鼻子上臉。"
"別以為嫁了我，就真成了什么將軍夫人。"
蓋頭底下，我的睫毛濕了。
嘴唇咬出了血腥味。
想說話，喉嚨堵得死死的。
下一秒，腳步聲轉(zhuǎn)身，越來越遠(yuǎn)。
門被摔上。
馬蹄聲碎，由近及遠(yuǎn)。
直到徹底消失在夜色里。
我一個人坐在喜床上。
紅燭燒了一夜。
蠟油滴在桌面上，凝一灘又凝一灘。
天亮的時候，趙叔推門進(jìn)來。
老人家看見我還頂著蓋頭坐著，眼眶當(dāng)場就紅了。
"少夫人……少爺他……去邊疆了。"
我慢慢把蓋頭掀開。
"我知道。"
紅燭滅了。
喜字還貼在墻上。
我低頭看見大紅的嫁衣，忽然覺得這顏色刺眼得慌。
趙叔站在門口，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我扯了扯嘴角。
"趙叔，早飯還沒做吧。我去廚房看看。"
站起來的時候腿麻了，踉蹌了一下。
他伸手想扶我。
我擺了擺手。
裴戎走了。
去了邊疆。
沒說什么時候回來。
也沒說——會不會回來。
第二章
裴戎走后的第一個月，裴夫人病倒了。
大夫說是心疾，急不得，也慢不得，得長年養(yǎng)著。
我守在床前，一夜一夜地?fù)Q藥，熬湯。
裴夫人拉著我的手，眼淚直往下掉。
"鳶兒，是母親對不住你。戎兒他……不懂事。"
我搖頭，給她掖好被角。
"母親別說這些。安心養(yǎng)病，等將軍回來，什么都好了。"
她信了。
我也逼自己信。
裴戎走后的第三個月，將軍府?dāng)嗔?*的撥銀。
那些遠(yuǎn)房親戚聞著味兒就來了。
三嬸帶著她兒子堵在門口，手叉著腰。
"喲，裴家大少奶奶。聽說**不撥銀了？這偌大個將軍府，你一個童養(yǎng)媳撐得??？"
她拿眼睛上下打量我，鼻孔朝天。
"要不把后院那塊地賣了？反正裴戎也不一定回來了。"
我站在廊下，手里端著給裴夫人煎的藥。
藥汁在碗里晃了晃。
我說："三嬸，將軍府的事，我做主。后院的地不賣。"
"你做主？"她笑了，尖聲尖氣的，"你算哪門子的主？一個撿來的丫頭片子——"
"嬸子。"
聲音不大，她愣住了。
因為我把藥碗放下了。
我說："三年前裴家收留我的時候，拿的是裴老將軍的令牌。這塊令牌在我手里。將軍府上下，糧食出入、銀錢調(diào)度，都蓋這塊令牌的章。"
"您有什么意見，可以寫信到邊疆，問裴將軍本人。"
頓了一下。
"不過邊疆在打仗。信件來回三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