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冬天，我二十六歲，在一家廣告公司做文案策劃。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登上那輛車的。
醒來的時候，我已經(jīng)坐在一張冰冷的塑料座椅上。窗外的夜色濃稠得像墨汁，沒有星星，沒有路燈，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車內(nèi)彌漫著一股陳舊的氣息，像是老舊圖書館里積年的灰塵，又像是潮濕的泥土和什么東西腐爛后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幾盞昏黃的燈發(fā)出微弱的嗡嗡聲，電流不穩(wěn)似的忽明忽暗。
我揉了揉眼睛，環(huán)顧四周——車廂里稀稀落落坐著五六個人，都低著頭，看不清臉。沒人說話。死一般的寂靜。
我低頭看了眼手機。屏幕亮起，信號格是空的，時間顯示：**23:59**。
我明明記得自己是在公司加班到十點半，收拾東西打車回家。明明記得出租車拐過我住的小區(qū)門口，我付了錢下車。明明記得我走了大概五十米就到了單元樓底下——然后呢？
然后，記憶就像被人用刀整齊地切斷了一樣，一片空白。
我怎么會在這里？
我明明是往家里走的。
一陣寒意從脊背升起，我下意識地抱緊了自己的雙臂。座位很硬，是那種老舊的塑料材質(zhì)，觸感冰涼。座椅的皮革已經(jīng)開裂，我能摸到里面粗糙的海綿填充物。
"下一站，黃泉路口。"
車載廣播突然響起，播報聲沙啞刺耳，像是銹蝕的齒輪在轉(zhuǎn)動，每一個字都帶著刺耳的雜音。我打了個寒顫，整個人瞬間緊繃起來。
黃泉路口？
這城市里哪有這個站名？
我想站起來，卻發(fā)現(xiàn)身體沉重得像是被什么東西壓住了，四肢完全使不上力氣。我拼命掙扎，額頭滲出了冷汗，但身體就是紋絲不動。
就在我幾乎要尖叫出聲的時候，一個低沉的聲音從我右側(cè)傳來：
"別動。"
我艱難地側(cè)過頭，看見一個穿著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坐在我旁邊。他的臉色慘白得嚇人，眼窩深陷，顴骨突出，整個人瘦得像一具干尸。他的嘴唇干裂，上面還有暗紅色的血痂。他正死死盯著我，那眼神里有恐懼，有警告，還有一絲……同情。
"你也是活人？"他壓低聲音問道，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活人？"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他緩緩抬起一只顫抖的手，指了指車廂后方。
"你不信？"他慘白的嘴唇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你自己看。"
我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車廂最后排的陰影里，坐著一個穿紅嫁衣的女人。鮮艷的大紅色在昏暗的車廂里格外刺眼，那紅色紅得太正了，正得像是用血染成的。女人的頭上蓋著一塊紅蓋頭，把整張臉遮得嚴嚴實實。她就那樣一動不動地坐著，像一尊雕塑，沒有呼吸，沒有動作，甚至感覺不到她的存在。
但她確實在那里。
我甚至能感覺到她的"目光"，雖然我看不見，但我能感覺到那道視線正落在我的后背上，冰冷刺骨。
"她上車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中年男人的聲音在發(fā)抖，"那根本不是上車的姿勢……她是飄進來的。"
"飄進來？"我的聲音干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我是說字面意思。"男人苦笑了一下，"她的腳沒有落地。整個身子是懸空的，就這樣飄進了車廂。"
我的心臟猛地收緊，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那種被注視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像是有無數(shù)根細**在我的皮膚上。我想轉(zhuǎn)過頭去看那個女人，但我的脖子僵硬得無法動彈。
"別看了。"中年男人一把按住我的肩膀，"你不看她，她就不會注意你。但如果你盯著她看……"
他沒有說完。
但我從他的眼神里讀出了答案。
那答案讓我幾乎窒息。
"什么規(guī)則？"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說的是什么規(guī)則？"
男人沉默了很久。車廂里的燈又開始閃爍，忽明忽暗，像是垂死之人的呼吸。
"13路午夜末班車的規(guī)則。"他終于開口，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我已經(jīng)是第三次坐這班車了。"
"第三次？"
"對。三次。"他的聲音里帶著絕望的苦澀，"每次，都是在公司加完班，回家路上，莫名其妙就上了這輛車。每次，都是在這個時間醒來。每次，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