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工齡四十年，退休后每月只拿一千零八十塊。
他舍不得吃藥，舍不得開空調(diào)，連摔壞的老花鏡都用膠帶纏了三年。
直到他病倒那天，舅舅還嫌他拖累人：
“一個月才一千塊退休金，治什么治？早點回家省點錢?！?br>我攥著繳費單，轉(zhuǎn)頭去了社保局。
工作人員查完檔案，臉色瞬間變了……
01
消毒水的氣味鉆進(jìn)鼻子。
我攥著繳費單，手心全是汗。
走廊盡頭，病房門虛掩著，舅舅王建軍的聲音刺出來。
“治什么治？老頭子都七十多了，渾身都是毛病，這是把錢往水里扔！”
“哥，你小點聲?！笔切∫掏踅t的聲音，帶著些許不耐煩。
“小什么聲？我說的是實話！”
“他一個月才一千塊退休金，夠干嘛的？”
“住院費、藥費、護(hù)理費，哪個是小數(shù)目？你出還是我出？”
我推開門。
外公正躺在病床上，眼睛閉著，嘴唇干裂，花白的頭發(fā)貼在額頭上。
他手背上扎著針，輸液**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落。
床頭柜上，那副用透明膠帶纏了三圈的老花鏡，鏡腿斷裂處歪著。
舅舅靠在窗邊，雙手抱在胸前，一臉的理所當(dāng)然。
小姨在削蘋果，刀一下一下，刮得人心里發(fā)慌。
“你們來了？”她抬頭看我一眼，扯出一個笑，
“剛跟你哥商量，爸這情況，總在醫(yī)院不是個事兒?！?br>舅舅冷哼一聲。
“什么不是個事兒？就是花冤枉錢?！?br>“醫(yī)生說就是老年病，慢性病，回家養(yǎng)著不一樣？”
“還能省下錢給他買點好吃的?！?br>我看著外公。
他眼皮動了一下，沒睜開。
我知道他醒著，他都聽見了。
外公這輩子，最要面子。
我把繳費單放在床頭柜上，聲音發(fā)緊。
“醫(yī)生說外公這次是急性心衰，必須住院觀察。這是今天的費用，三千二。”
舅舅瞥了一眼單子，眉毛擰成一團(tuán)。
“三千二？搶錢啊！就打幾瓶破水，做什么檢查了？”
“心電圖，心臟彩超，還有驗血?！?br>“查這些有什么用？不就是想多收錢嗎？”舅舅揮揮手，像在趕**，“跟你說了，別治了，回家。我可沒錢墊?！?br>小姨停下削蘋果的刀，把果皮扔進(jìn)垃圾桶。
“思思，你舅舅的意思是，咱們得從長計議。你外公這病，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以后花錢的地方還多著呢。咱們家的條件，你也不是不知道。”
她嘆了口氣，擺出那副為難的樣子。
“你表哥馬上要結(jié)婚，彩禮房子，哪樣不要錢？你表姐家孩子上學(xué)，也是一大筆開銷。我們是真的有心無力?！?br>我盯著他們。
這就是外公的兒子，外公的女兒。
外公工齡四十年，在工廠干了一輩子，手上的繭子比樹皮還厚。
退休后，他舍不得吃，舍不得穿。
夏天三十八度的天，他只用一把破蒲扇。
冬天屋里沒暖氣，他就多穿兩件舊棉襖。
那臺黑白電視機(jī)，看了三十年，雪花點比人像都清楚，他說還能看。
他把所有都給了他們。
到頭來，換來一句“有心無力”。
換來一句“別治了，回家”。
我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舅舅看我不說話，語氣更不耐煩了。
“看我干什么？我說的不對？一個月一千塊退休金，他自己吃喝拉撒都不夠，還想治??？就是個累贅！”
“累贅”兩個字，像針一樣扎進(jìn)我的耳朵。
病床上，外公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我再也忍不住了。
“錢我來想辦法?！蔽夷闷鹄U費單，轉(zhuǎn)身就走。
“你有錢？**一個月掙多少我不知道？”舅舅在背后嘲諷。
我沒理他，快步走出病房。
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我強(qiáng)忍著沒讓它掉下來。
我不能哭，外公還指望著我。
我走到繳費窗口，看著長長的隊伍，心里一片茫然。
三千二，只是今天的。
明天呢？后天呢？
我媽就是個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四千出頭，我還在上大學(xué)。
我們哪有那么多錢。
絕望中，我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外公的退休金。
一千零八十塊。
這個數(shù)字，是舅舅和小姨告訴我的。
我從來沒懷疑過。
可是，外公是廠里的老師傅，八級工，帶過無數(shù)徒弟。
四十年的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