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旭第一次在自助收銀機上不掃碼，是去年冬天的事。
那是一個很普通的周四晚上，天冷得能把耳朵凍掉。他在公司加完班已經快九點了，餓得前胸貼后背，拐進小區(qū)門口那家華聯超市買了一盒自熱米飯、一罐可樂、一包辣條。自助收銀區(qū)沒人排隊，他把東西往掃描區(qū)一放，屏幕上跳出了商品列表。自熱米飯十五塊九，可樂三塊，辣條兩塊五。他拿起掃碼槍對著自熱米飯的條碼掃了一下，“滴”的一聲，屏幕上出現了第一項。
這時候他的手機震了，是組長在釘釘上催他改一個*ug。他低頭回消息的時候，手上沒注意，把可樂順手放進了購物袋里。等他回完消息抬起頭，自助收銀的屏幕上還是只有一個商品——自熱米飯。他愣了一下，看了看購物袋里的可樂，又看了看屏幕。系統(tǒng)沒有提示有未掃描的商品，重力感應區(qū)顯示重量和預期不符，但那個**的警告框只閃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快到何旭幾乎沒注意到。
他猶豫了一兩秒鐘，然后鬼使神差地點擊了“繼續(xù)購物”，把辣條也掃了，付了十八塊四，提著一袋東西走出了超市。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把這事翻來覆去地想了幾遍。他不是一個習慣偷東西的人，從小到大連鉛筆都沒拿過別人的。但那天晚上他的核心感受不是愧疚，而是某種類似于僥幸的**——系統(tǒng)沒有發(fā)現。那個重力感應明明檢測到了重量不對，但沒有報警。他占了便宜，三塊錢的可樂，白拿的。這個念頭像一只小蟲子，在他的道德觀上咬開了一個口子。
下一次是三天后。還是那家華聯超市，還是自助收銀區(qū)。這次他買的東西多了一些：一袋速凍水餃、一瓶老干媽、一包紙巾、兩根火腿腸。他掃碼的時候刻意留了一個心眼——他把老干媽放在了購物袋最底下，掃完速凍水餃和紙巾之后，假裝不經意地把火腿腸也放進了袋子里。老干**錢他付了，速凍水餃的錢他付了，紙巾的錢他付了。兩根火腿腸，四塊錢，他沒掃。
屏幕上沒有彈出任何異常提示。他甚至特意看了一眼頭頂的攝像頭，那是一個小小的黑色半球形，嵌在自助收銀機的上方，鏡頭上有一圈微弱的紅光，像一只半閉的眼睛。他在看它的時候，那只眼睛閃了一下。不是那種帶閃光燈的亮閃，而是光圈收縮了一下的那種快速眨動，好像它也在看他。
何旭沒太在意。他拎著東西走了。
這種事情一旦開了頭，就很難停下來。不是因為那幾塊錢的東西有多值錢，而是因為那種“系統(tǒng)沒有發(fā)現我”的刺激感像某種成癮物一樣，每次都會在結束之后留下一種淡淡的、讓人蠢蠢欲動的余味。何旭開始養(yǎng)成一個習慣：每次去那家華聯超市的自助收銀區(qū)，他都會故意不掃一樣東西。從一開始的火腿腸、可樂，到后來的酸奶、面包、方便面，再到后來偶爾會故意漏掉一盒十幾塊錢的速凍牛排。他給這種行為找了一個自我安慰的理由——超市利潤那么高，少這幾塊錢又不會怎么樣。再說了，自助收銀節(jié)省了超市的人力成本，省下來的錢也沒見商品降價，他拿一點就當是折扣了。
這種自我**的借口他用了大概兩個月，直到他注意到那個攝像頭的閃光。
那是他第五次去的時候，時間是晚上八點多，超市里的人不多不少。何旭買了大概七八十塊錢的東西，故意沒掃一盒九塊九的速溶咖啡。結賬的時候他習慣性地抬頭看了一眼那個攝像頭，它閃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種快速眨動，而是一種更慢的、更刻意的閃光，像一只眼睛慢慢地睜開又慢慢地閉上。閃完之后，攝像頭旁邊的一個小指示燈從綠色變成了紅色，持續(xù)了大概兩三秒鐘，又變回了綠色。
何旭心里掠過一絲不安，但很快就被他壓下去了。可能是系統(tǒng)在自動校準，可能是攝像頭在更新固件，很多電子設備都會這樣。他付了錢，提著東西回了家。那天晚上他打開那盒速溶咖啡泡了一杯，喝的時候心里總覺得有什么東西懸著，像一根細細的線吊著一塊石頭，不知什么時候會斷。
第六次去的時候，他留了一個更大的心眼。這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