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盆栽------------------------------------------：2026-0505-A：血盆栽：霞山區(qū)廢棄溫室花房：，身高約158cm。**被****形盆栽——下半身埋入巨大陶盆的黑色腐殖土中，雙手反綁，以跪姿固定。雙眼被挖去，眼眶內(nèi)填入培育土，兩株盛開的血紅色彼岸花從眼窩長出，根須沿面頰爬入嘴角。顱頂被規(guī)則開孔，一株黑色枯萎植物倒插其中。背部皮膚被整塊剝除，左右肩胛骨的位置，各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對稱地嵌入了兩枚銹跡斑斑的園藝釘。：DEA-1組在窗臺角落提取到半枚殘缺鞋印。陶盆底部壓著一張白色卡片，上面只有兩個字：“禮物。”，永州市霞山區(qū)廢棄溫室。。飛蛾瘋了似的往燈上撞，翅膀燒焦的氣味混在夜露里，甜膩中帶著焦臭。警戒線外圍了一圈早起看熱鬧的菜農(nóng)，有人在抽煙，有人在念佛，有人蹲在地上吐。，已經(jīng)站了整整四分鐘。乳膠手套上還沾著夜露的涼意，手指尖冰涼。她沒動，只有眼睛在轉(zhuǎn)——從顱頂?shù)拈_孔到眼窩的花，從嘴角的裂口到肩胛骨的釘子。。一個在咽唾沫，另一個把早飯吐在了溫室外的排水溝里。“顱頂開孔不是電鉆?！碧K玉開口了，聲音平穩(wěn)得像在上一堂解剖課，“手持式螺旋開瓶器。老式鑄鐵的那種，每轉(zhuǎn)一圈會在骨壁上留下鋸齒狀擦痕。你看這里——”：“開孔之后他往里面灌了蠟。封住血管。人活著的時候開顱，如果不封，血會噴到天花板上。他不想弄臟花?！?。，在死者嘴角停住。死者的嘴角被人從兩側(cè)割開，割口整齊，像用手術(shù)刀沿著鼻唇溝劃出來的，一直延伸到咬肌，露出里面已經(jīng)腫脹發(fā)紫的牙齦。那表情看上去像在笑，像某種扭曲到極致的微笑?！白炖镉袞|西?！?br>細長的鑷子探進去，從舌根下夾出一團被血浸透后又半干結(jié)痂的紙。展開。橫格紙，邊緣毛糙，是從某個本子上撕下來的。上面的字跡扭曲但工整——每一橫每一豎都帶著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用力，像寫字的人正被人按著腦袋往水里浸，但他偏要一筆一劃寫完。
蘇玉，好久不見。你還記得我嗎？
蘇玉的手指僵了一瞬。
她認得這個筆跡。
三年前，她在**大學(xué)犯罪心理學(xué)教研室做旁聽生。那天教授講了一個案例，一個二十二歲的男孩如何在九十天里將三名同學(xué)變成三件“藝術(shù)品”。一個花盆，挖掉雙眼填進泥土種上海棠；一個燈座，顱骨穿孔灌入樹脂**銅芯電線；一個書擋，雙耳灌注石膏固定成九十度角。
每件作品上都釘著園藝釘。每一枚釘子都精準地嵌在脊椎的對應(yīng)穴位上，誤差不超過兩毫米。
那個男孩叫羅弈。智商一百四十八，***人格障礙，情感共情能力為零。審訊的時候他笑了三次。第一次，**問他為什么**，他說：“我沒殺他們，我只是幫他們變成了更有用的東西。他們原來只會打游戲，現(xiàn)在至少能裝點房間。”第二次，**問他后不后悔，他說：“有點。海棠花期太短了。應(yīng)該選塑料花。”第三次是判決的時候。法官問他對受害者家屬有什么想說的，他看著那些哭到癱軟的家屬，笑了一下，說：“你們的眼淚很吵?！?br>他被判終身監(jiān)禁。
去年八月，他在永州監(jiān)獄的自習(xí)室里用床單擰成繩套，自縊身亡。死的時候很安靜，沒留遺書。
“蘇姐？”助手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蘇玉把紙條裝進證物袋，動作很慢。她直起腰，目光掃過整座溫室——破碎的玻璃穹頂，銹死成一坨鐵疙瘩的噴灌管道，墻角堆積的腐爛草葉散發(fā)著霉菌和氨氣的混合臭味。一百四十平方米的空間里，每一個角落都被探照燈照得毫無隱私。
她在找通風口。
“給我這間溫室的歷史圖紙?！彼籼滋祝叭缓蟀牙锵旅娴臇|西挖出來?！?br>“什么？”
“花盆底下。”蘇玉指了指陶盆底部，神色冷靜得像在點菜，“彼岸花的球根需要至少二十厘米的腐殖質(zhì)。但陶盆里只有十厘米厚。下面一定有東西。”
一個小時后，技偵組從陶盆底部挖出了一個密封的玻璃罐。實驗室用的那種**罐，橡皮圈封口，里面裝滿了黑色的腐殖土，混著細碎的白色顆粒。蘇玉把罐子對著探照燈光轉(zhuǎn)動，那些白色顆粒在強光下反射出啞光質(zhì)感。
碎骨。經(jīng)過高溫焚燒后碾碎的骨粒。
罐底貼著一張標簽，紙條邊緣已經(jīng)泛黃卷邊，墨跡褪成暗褐色。日期是三年前，字跡同出一人之手：
第一批實驗
蘇玉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實驗品不止三個?！彼压拮舆f給助手，聲音冷得能結(jié)霜，“三年前的案子，我們只找到三具。剩下的受害人——”
她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天亮?xí)r分，蘇玉在刑偵支隊的會議室里坐了整整四個小時。三年前的羅弈案卷宗堆在桌上，尸檢報告、現(xiàn)場照片、心理評估、審訊記錄、判決書、獄中通信、死亡證明，她從頭到尾翻了一遍。有些紙張已經(jīng)泛黃，有些照片因為時間太久開始褪色，羅弈的臉在看守所證件照里是青灰色的，眼睛直直盯著鏡頭，嘴角有一個幾乎不可察覺的弧度。
她認出那個弧度。和死者嘴角的割口，同一種。
羅弈獄中日記的最后一頁，只有一句話。
字跡很輕，像是用指甲劃出來的，不是用筆寫的：
蘇玉，你是唯一一個能理解我的人。
她合上卷宗的時候，手指在微微發(fā)顫。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三年前在那間教室里，她舉手問教授：羅弈的作案動機里有沒有選擇性的情感投射？教授回答得很篤定：沒有。他的情感系統(tǒng)是空的，他的作案邏輯是純粹的審美驅(qū)動。蘇玉追問：那他為什么不殺陌生人？為什么三個受害者都是他的室友？教授頓了一下，說：那只是便利。
她信了。
現(xiàn)在想起來，那個教授不過是在替一本寫爛了的教科書背書，而真正的答案正透過這張紙條嘲笑著所有人——三年前嘲笑過，三年后還在嘲笑。
羅弈選擇過她。三年前選擇了，三年后依然選擇了。
從教室到監(jiān)獄，從案子到墳?zāi)梗麖念^到尾都在跟一個人說話。那個人現(xiàn)在正坐在這間會議室里，對著他已經(jīng)涼透了的日記本，手心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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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來了?！?br>陳昭推開門的時候，蘇玉正在洗手間洗手。她洗了很久，指關(guān)節(jié)已經(jīng)搓紅了，泡沫沖了一遍又一遍。刑偵支隊的洗手間燈光慘白，鏡子里她的臉也是慘白的，眼底有些細微的血絲。
陳昭把一張照片拍在洗手臺上，沒說話。照片的顯影藥水味還沒散干凈——剛剛沖出來，邊緣還是濕的。
一個女人跪在樹下。
那棵樹種在霞山公墓后山的斜坡上，香樟，樹干粗壯，根部暴露在地表。女人跪在樹根前，背對山坡，面朝樹干，跪姿虔誠如信徒。雙手合十，十指交扣，像在許一個永遠無法實現(xiàn)的愿望。
只不過一根拇指粗的螺紋鋼筋從她合十的雙掌中穿過，貫穿掌心，釘死在樹干里。鋼筋的末端被彎成鉤狀，反向扣住樹干背面，將她整個人固定成一種永恒的跪姿。她沒法倒下，沒法松手，沒法停止祈禱。
她沒有眼皮。上下眼瞼被齊根割除，眼球完整暴露在空氣中。角膜已經(jīng)渾濁了，但那兩只死不瞑目的眼睛仍然直直盯著前方，盯著樹皮上被人用紅漆畫出的一行字。
左眼眶里塞著一張照片，過塑的，沒有被眼淚和血水浸透：小女孩在吹生日蛋糕上的蠟燭，奶油蹭到了鼻尖，笑得露出豁牙。
右眼眶里也塞著一張：同一個女孩，長大了幾歲，臉上有淤青，眼角有淚，門牙少了一顆。
陳昭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低沉，帶著熬了一整夜后的沙?。骸八勒咧芩厍?，五十二歲，退休幼師。二十二年前舉報丈夫**女兒，丈夫判了三年，出來后去了南方，再沒回來過。女兒叫周小梔，三個月前因為男朋友的事被人肉搜索，信息全部曝光，**了?！?br>蘇玉盯著照片，沒有說話。
“外套口袋里找到的?！标愓言谙词峙_上放了第二張照片，“這張卡片，什么意思?！?br>白色卡片，標準尺寸，和第一張從陶盆底下挖出來的一模一樣?？ㄆ嫌≈恍蟹ㄎ?，燙金的字體在照片里反著光：
*Lart pour lart.*
為藝術(shù)而藝術(shù)。
蘇玉終于關(guān)掉了水龍頭。她在自己的白大褂上擦干了手，轉(zhuǎn)身看著陳昭。陳昭的臉在慘白的燈光下棱角分明，下頜線繃得很緊，眼底有和她一樣的血絲。他已經(jīng)連續(xù)工作了二十六個小時，襯衫的領(lǐng)口松開了兩顆扣子，露出鎖骨上方一道陳舊的疤痕。
“意思是，”蘇玉說，“他不是在**。他是在創(chuàng)作。**只是創(chuàng)作過程中不可避免的步驟?！?br>“那他到底在說什么?！?br>“周素琴是被審判的?！碧K玉指了指照片上穿透掌心的鋼筋，“她舉報了丈夫，用了‘舉報’這個動作。舉報需要用手指，要寫字，要打電話。所以她的懲罰和手有關(guān)——雙手被釘在樹上，永遠合十，永遠懺悔。但她的舉報是對的。她在保護女兒?！?br>“所以他到底站在哪一邊？”
“他不站邊。”蘇玉說，“他說過——他只是幫人變成更有用的東西。周素琴被他‘變成’了一件關(guān)于母愛的寓言。跪著的母親，無法保護自己的孩子。至于她是對是錯，他根本不在乎?！?br>陳昭沉默了一會兒，從煙盒里敲出一根煙，沒點，只是放在鼻子下聞了聞。
“還有別的東西?！彼f，“周素琴的右手里握著一枝花。新鮮的白玫瑰，脫水程度顯示是死后被塞進去的?；ㄇo上的刺被拔掉了，但莖皮上有刻痕。”
“什么刻痕？”
“數(shù)字。9。”
蘇玉把照片放下，走出洗手間，去了法醫(yī)室。陳昭跟在后面，看著她的背影——白大褂穿在她身上有些寬大，但肩背的線條仍然分明，步幅不快，每一步都很穩(wěn)。三年前他剛認識她時，她還是個實習(xí)法醫(yī)，膽子大得離譜，一個人在解剖室干到凌晨兩點，從來不叫人陪?，F(xiàn)在她比以前更沉穩(wěn)，也更不愛說話。
他從不在工作的時候想這些。但現(xiàn)在，看著她站在解剖臺前的側(cè)影，他突然想起今天是她的生日。
他沒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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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醫(yī)室的解剖臺上，第二具**已經(jīng)放好了。
周素琴的胸腔被打開了。肋骨從背后被整齊地切斷——不是鋸斷的，是用線鋸一根一根鋸斷的，斷口平滑，像打開一扇百葉窗。整顆心臟被取走了，心包腔里填滿了東西。
蘇玉俯下身。填充物是黑色的腐殖土，混著細碎的珍珠巖和幾粒白色的緩釋肥料。土里埋著一根綠色的細莖，頂端殘著一朵未開的白色花苞，花瓣邊緣已經(jīng)開始發(fā)黃萎縮。
梔子花。
“她的胸腔就是第二個花盆?！碧K玉直起腰，聲音沒有起伏，“兇手把她的心挖掉，把土填進去，種下了梔子花。梔子花的花語是‘永恒的愛’。周素琴到死都在想她的女兒——他把這種思念變成了花盆?！?br>她頓了頓，看向助手的記錄。
周素琴的女兒叫周小梔。
他在種一朵和她女兒同名的花。種在一個母親的心臟里。
“兇手不是在**?！碧K玉說，“他在比喻。每一個死者的死法，都是她們生前某個關(guān)鍵經(jīng)歷的復(fù)刻。他用**做材料，用園藝做修辭，每一件作品都在講一個故事。只是這個故事——”
她停了一下。
“這個故事的主角不是死者。是我?！?br>陳昭把第三張照片遞過來。他繞過解剖臺的動作很輕，幾乎沒有聲音，但蘇玉還是感覺到了他的靠近。他身上的煙味很淡，混著外勤警服上特有的塵土味。
照片上是周素琴手掌中那朵白玫瑰花莖上的刻痕放大圖。
數(shù)字不是9。
是一個字母。g。
“不是數(shù)字。”陳昭把手撐在解剖臺邊上，指尖離蘇玉的手只有幾厘米，“這是一個**后綴。暗網(wǎng)域名?！?br>“第三件了?！碧K玉盯著放大圖，瞳孔收縮，“他說前面兩件是禮物?！?br>“那第三件呢？”
“戰(zhàn)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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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山公墓后山的勘查持續(xù)到下午三點。
蘇玉在樹下站了很久。不是在看**——**已經(jīng)運走了，樹干上只剩下鋼筋穿孔留下的洞眼和那一行褪色的紅漆字。她看的是那行字。
**“媽媽對不起?！?*
不是兇手寫的。是周小梔的遺書第一句。三個月前她從出租屋陽臺跳下去之前，在手機上打了三行字，第一行就是這四個字。案子沒立案，因為是**，只有一份出警記錄夾在檔案柜的最底層。
蘇玉知道這四個字，因為她翻過周小梔的出警記錄。但出警記錄沒有對外公開。
知道這四個字的只有看過那本卷宗的人。
“他在暗示。”蘇玉蹲下來，用戴著手套的手指碰了碰紅漆字的邊緣。油漆已經(jīng)干了，但顏色仍然鮮紅，像是用某種調(diào)和了血液的顏料寫上去的，“他看過**內(nèi)部系統(tǒng)的檔案。要么他黑進去了，要么——”
“他在警隊有人。”陳昭站在她身后，陰影罩住了她半個人。
“或者他本身就是警隊的人?！碧K玉站起來轉(zhuǎn)過身，和陳昭面對面，“羅弈是死了。但如果他不是羅弈呢?！?br>“筆跡鑒定說，卡片上的字和羅弈獄中日記的字是同一個人。”
“有沒有可能被模仿？高水平的筆跡模仿，羅弈的日記有幾百頁，樣本足夠多。”
“你是說——”
“我不相信死人復(fù)活?！碧K玉把額前被風吹亂的碎發(fā)別到耳后，露出一張因為缺覺而有些蒼白但依然美得鋒利的臉，“但我相信有人想變成他。一個對羅弈極度崇拜的人，把他所有的日記、案卷、心理評估都研究透了，然后接過了他的‘創(chuàng)作’?！?br>她停了片刻。
“羅弈在獄中**，對這種人來說，等于神死了。神死了，信徒就會自己動手?！?br>法醫(yī)鑒定中心的三樓，刑偵支隊的核心會議室。
投影屏幕上并排顯示著三張現(xiàn)場照片：溫室里的盆栽女尸，樹干上釘死的跪姿女尸，以及第三起——新華路花鳥市場*棟05鋪面。
第三起發(fā)生在當天上午十一點?；ǖ昀习迥镩_門時，發(fā)現(xiàn)店門口的展示臺上多了一個花盆。不是她家的貨。一個粗陶盆，里面種著一株開得正盛的**馬蹄蓮。
她以為是誰送的開業(yè)禮物，搬進來放在收銀臺邊上。半小時后，花盆被正午的太陽曬得有些歪倒，她扶了一下，土太松，花倒了。泥里露出幾根白白的東西。
手指。
三根人的手指，爛了一半，指骨露出來，指甲上還殘留著沒褪干凈的紅色甲油。其中一根無名指上套著一枚銀戒指，內(nèi)側(cè)刻著兩個字母。
技偵把照片投到屏幕上。
戒指內(nèi)側(cè)，兩種筆跡。一個是機刻的YH，另一個是手刻的S.Y.，刻得很粗糙，像是用圖釘之類的尖銳物一下一下劃出來的。
蘇玉原本一直沉默，看到這張照片時臉色驟變。
陳昭捕捉到了：“你認識？”
蘇玉沒有立刻回答。會議室里所有人都在看她，煙霧從王建國支隊長指間的煙頭上升起來，在半空中被空調(diào)風吹散。窗外是永州三月的陰天，鉛灰色的云壓得很低。
“戒指是我的?！彼_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調(diào)，“三年前我在**大學(xué)旁聽時丟過一枚銀戒指。當時以為是換衣服時弄丟的，沒報警?！?br>“上面刻的什么?！?br>“……S.Y. 是我名字的縮寫。是手工刻的。YH不是我刻的。”蘇玉說，“我只刻了S.Y.，另一面是空白的?！?br>“那YH是——”
“是我前男友刻上去的。他叫袁浩。他刻的時候我不知道?！碧K玉的聲音平穩(wěn)得近乎機械，“我當時以為他是那種人——會在你的東西上偷偷留紀念，自以為浪漫。后來才發(fā)現(xiàn)他留下的不止是紀念。”
王建國皺緊眉頭：“什么意思。”
蘇玉抬頭看著屏幕上的戒指，眼睛里的情緒被壓得很深，但她放在膝蓋上的右手，食指在輕微地、不受控制地顫抖。
“袁浩。他是羅弈的辯護律師?！?br>會議室里的空氣突然凝滯了。
所有人在同一時間完成了一個邏輯鏈條——辯護律師能接觸到所有案卷材料，包括羅弈的日記、心理評估、犯罪細節(jié)。他能拿到羅弈的手寫樣本，能研究羅弈的一切。他了解羅弈，或許比任何人都了解。
而現(xiàn)在，一個連環(huán)殺手的辯護律師，正在用一個死去的連環(huán)殺手的方式，犯下新的案子。
而蘇玉的戒指，三年前被他偷走，現(xiàn)在出現(xiàn)在第三件案子的**上。
“這不是戰(zhàn)書?！碧K玉站起來，走到投影屏幕前，把三張照片重新排列，“這是情書。”
她轉(zhuǎn)過身，看著會議室里所有人，嘴角的弧度冷得像刀刃。
“羅弈在日記里說：‘蘇玉是唯一一個能理解我的人?！瓶吹竭@句話的時候，他認同。他接下了羅弈的案子，因為他也認同。他和羅弈的區(qū)別是什么？區(qū)別是羅弈殺了人，袁浩還沒開始殺?，F(xiàn)在羅弈死了——他死了，袁浩就不用再等了?！?br>她在屏幕前站定，投影的光從她身后打過來，把她的輪廓切割成一個銳利的剪影。
“他要完成羅弈未完成的作品。那枚戒指——S.Y.是我，YH是他。他把戒指放在**上，是在對我說：你看，我們本來就是一對。你刻了你的名字，我刻了我的。這件事三年前就定下了?！?br>會議室里的人沒有出聲。有人咽了一口唾沫，有人把手里的筆放下了。
良久，王建國把煙按滅在煙灰缸里，聲音低沉。
“要抓住他，需要多久？”
蘇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重新看向屏幕上的三張現(xiàn)場照片，目光從溫室到樹到花鳥市場，最后落在那枚刻著兩個人名字的戒指上。
“問他。”她說，“下一個作品是什么?！?br>---
袁浩的辦公室在永州***一座玻璃寫字樓的二十六層。刑偵支隊的人沖進去的時候，辦公室里沒有人。電腦開著，顯示器上是一個加密文件夾，破譯之后里面是一百二十七個文檔，每一個都以一個女人的名字命名。
打開第一個。周小梔。里面是她的個人信息、照片、出警記錄、遺書全文。信息全面得不像一個律師該有的資料。
打開第二個。陳婷婷。第一件案子的死者。文件里不僅有她的資料，還有她的日常動線圖，精確到每天幾點出門、幾點回家、經(jīng)過哪些路口。
第三個。周素琴。還有她的丈夫——那個被判了三年家暴的男人。文件里有他出獄后二十二年來的所有行蹤，包括他現(xiàn)在在哪個城市、做什么工作、住在哪條街。
**個名字讓所有人脊背發(fā)涼。
**蘇玉。**
點開。里面密密麻麻，從她就讀的小學(xué)，到她三天前的超市購物清單。照片多得令人窒息——在地鐵站的，在解剖室門口抽煙的，在便利店里買咖啡的。有一張是她在法醫(yī)室外面的走廊里接電話，手機屏幕上的通話對象是“陳昭”。
拍攝時間是昨天晚上九點四十七分。
也就是說，在專案組成立的第一個晚上，在所有人還在溫室現(xiàn)場勘查的時候，袁浩就在離蘇玉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拍下了她接陳昭電話的瞬間。
“他不只是跟蹤她。”陳昭盯著屏幕，呼吸沉重，“他在收藏她。和收藏那些死者一樣?！?br>“不一樣。”蘇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所有人都轉(zhuǎn)頭。她靠在門框上，臉色比之前更白，但表情紋絲不動。她已經(jīng)把戒指照片里被切下的三根手指做了初步分析——切口創(chuàng)面的高度和失血量顯示，手指是活著被切下來的。在切第三根的時候，死者還活著。
“他把那些人切成盆栽。但他的目標不是那些女人。是用那些女人，練習(xí)?！彼哌M來，走到袁浩的電腦前，看著屏幕上一百二十七份檔案，看到了自己的那一份，“他要**的終極作品，在一個比溫室更私密的地方。他給我的卡片上，第一張寫的是‘禮物’?！?br>“他要向我展示他的才華。他把那些女人當作禮物送給專案組。前菜。他真正想種的那盆花——”
她頓了頓。
“是我?！?br>---
當晚十一點，永州下起了暴雨。
陳昭把蘇玉送回公寓樓下，車熄了火，兩個人沉默地坐在車里，聽著雨砸在車頂?shù)蔫F皮上，聲音大到像有人在敲鼓。雨刷器停了，前擋風玻璃上的水流把街燈的光切割成碎片。
“你不能一個人回去?！标愓颜f。
“我知道。整個樓都有布控，對面單元還架了狙擊位。樓下便利店里的收銀員換成了朱浩?！碧K玉解開安全帶，“但我總得睡覺。”
“你今晚睡得著？”
蘇玉沉默片刻?！八恢驳锰芍Ｃ魈爝€有三件?！?br>陳昭沒接話。她推開車門的時候，他叫住了她。
“蘇玉?！?br>她回頭。雨幕隔在兩個人中間，她的頭發(fā)瞬間被澆濕了，貼在臉上。雨水順著她的下頜線往下淌，滴進白大褂領(lǐng)口。
“生日快樂?！标愓颜f。
蘇玉愣了一下。她自己都忘了。片刻后她嘴角動了動，不是笑，更像某種柔軟的嘲諷——對自己。
“你知道袁浩的生日是什么時候嗎?！?br>陳昭沒回答。
“五月五日。立夏。”蘇玉說，“今年五月三號。他送的第一件禮物是給我的生日禮物。但他的生日禮物，是后天?！?br>她關(guān)上車門，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雨里。
陳昭的手機亮了。專案組發(fā)來的加密消息：
**袁浩的手機信號出現(xiàn)在城北廢棄溫室。重復(fù)，城北廢棄溫室。附近還有三個廢棄溫室，全部需要排查。**
他看著屏幕上的字，又看著蘇玉消失在雨幕里的背影。
她的手提袋里有一張卡片，是今天在現(xiàn)場從周素琴的口袋里取出來的那張——Lart pour lart。她沒上交。
卡片背面有一個地址，是在紫外線燈下才顯形的熒光筆跡。她沒有告訴任何人。
因為她認出了那個地址。
那是她被領(lǐng)養(yǎng)之前，在孤兒院的舊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