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cè)翻------------------------------------------，烈日炙烤著路面，G219國道沿著日喀則以西的河谷蜿蜒向前，雅魯藏布江的支流在谷底流淌，綿延不絕的雪山在遠處一路相伴。國道上往來車輛稀疏，一輛黑色越野車平穩(wěn)向西行駛，晉然戴著一副細框墨鏡，遮住了大半的情緒，車?yán)镅h(huán)著火星哥的《Just the Way You Are》，前方一輛大貨車迎面駛來，卷起漫天塵土。、彎道急，晉然握著方向盤的手微收，車速保持在七十公里上下。。，案子被搶，聲譽受累，律所暫時回不去。她索性離開這些紛擾，一路向西，把所有這些糟心的人和事都甩在身后。七年時間，換來的竟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背叛。她忽然不知道今后還能再相信誰，人心藏得太深，每每想起，都讓她脊背發(fā)涼。，她遠遠看見前方排水溝的緩坡上有一團藍色。晉然慢慢減速，將車停在路邊開闊處，按下雙閃，推開車門時隨手摘下墨鏡，眼底一閃而過的疲憊，被周身的清冷氣質(zhì)穩(wěn)穩(wěn)蓋住。，穿著藍色的騎行服，半蜷在坡底，身旁倒著一輛山地車，車輪朝天，路面上沒有剎車痕，也沒有血跡，只有變形的車叉支棱著，看上去像是他自己不慎翻下去的。，但布滿碎石，踩上去直打滑。晉然半蹲著滑下去，走到那人身邊時，才看清他的模樣——是個極其年輕的男孩，眉眼生得干凈，青澀里藏著幾分少見的俊朗，一看便是會出挑的長相。他眼睛半瞇著，被陽光刺得睜不開，手臂和臉頰上有幾處擦傷。短發(fā)被汗水打濕，亂糟糟貼在額頭上。他抬手遮著眼，呼吸急促但還算平穩(wěn)。"能說話嗎？"晉然蹲下身，伸手替他擋下陽光。，目光撞上她的瞬間，頓時一怔。，一米七的個子，鵝蛋臉輪廓精致，眉峰微揚，添了幾分英氣，利落的短發(fā)被風(fēng)吹得微亂，露出一段白皙纖細的頸項。她今天穿了一件寬松的亞麻白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纖細卻有力的手腕。襯衫領(lǐng)口微敞，露出鎖骨的淺窩，周身沒有多余的裝飾，透著一身清冷又溫柔的氣質(zhì)。，干凈、利落，又帶著一種莫名的溫柔，他看得有些失神，連呼吸都慢了半拍，臉頰似乎更燙了。"問你話呢，"晉然皺了皺眉，"看傻了？"，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厲害："……能。""哪兒疼？"，聲音很輕："……腿。被車壓住了。"
晉然瞥了眼那輛山地車，前叉已經(jīng)輕微變形，后輪死死卡在他的小腿和地面之間。她試著伸手抬了抬車身，剛用一點力，就聽見年輕人"嘶"了一聲，她立刻松手，動作里多了幾分小心翼翼。
“別動，我先看傷?！?br>她繞到他的另一側(cè)，掀起他的褲腿——小腿外側(cè)一片擦傷，滲著血，沒有開放性傷口，腳踝有些腫。
"車得移開。我數(shù)三聲，我們一起用力。你推車身，我抬后輪。能行就眨一下眼。"
他立刻眨了眨眼，眼底閃過一絲倔強，即便臉色蒼白，也沒有半分退縮。
"一、二、三——"
晉然手腕發(fā)力，同時伸手推車身，自行車"哐當(dāng)"一聲被掀到一邊，重重砸在碎石上。他咬著下唇，額角滲出汗珠，卻硬是一聲沒吭，那股倔強倒是像極了不肯低頭的自己。
她快速檢查了他的小腿，沒有畸形，沒有骨擦感，足背動脈搏動正常，可能是軟組織挫傷或者輕微骨裂。她的動作熟練又利落，手觸到他紅腫的腳踝時，他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
"得去醫(yī)院。"晉然收回手，"最近的縣城在薩嘎，七十公里。你自己能起來嗎？"
"……能。"陳以昂撐著地面，試圖站起身，可左腿剛一用力，眉頭就緊緊皺起，臉色又白了幾分，身體一歪，又跌坐回去，眼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狼狽。
"……能麻煩扶我一下嗎？"他終于開口，聲音很輕，帶著窘迫，"我自己……爬不上去。"
晉然伸手架住他的胳膊。他比看起來輕，個子卻很高，重心不穩(wěn)，大半重量都壓在了她的肩上，一股淡淡的汗味混合著防曬霜氣息傳來，少年獨有的、干凈又熱烈的味道，驅(qū)散了她身上的疏離感。
他腿不太能受力，只能借助她的力量，她剛一靠近，便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的香味混合著陽光的氣息，心跳瞬間失控，耳朵一下就紅了，還好她沒注意。
“慢點，踩實再走?！?br>兩人一步一步挪回公路。晉然把他扶進后座，左腿不小心碰到座椅，疼得他攥緊了坐墊。
晉然折回去，把他的自行車和行李一同拖上公路，變形的前叉看著有些刺眼，她找了塊毯子墊在車身上，才關(guān)上后備廂車門。
"車先擱這兒。"她拉開車門，遞給他一瓶水，"喝吧。"
"……謝謝。"
晉然沒接話，轉(zhuǎn)身去副駕駛拿了急救包，替他處理傷口，碘伏碰到擦傷處時，陳以昂攥得更緊了，卻依舊一聲不吭。
"后座那個袋子里有吃的，你自己拿。"晉然收拾好急救包，語氣恢復(fù)了平時的干脆，"天色不早了，系好安全帶，我們得出發(fā)了。"
她關(guān)上車門，回到駕駛座，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他身形挺拔，即便坐在后座，也能看出優(yōu)越的身形比例，原本白皙的皮膚因為騎行被曬得黝黑，眉眼間的青澀雖未褪去，卻有著遠超年齡的沉穩(wěn)，尤其是那雙眼睛，干凈又明亮。
車子順著河谷往前開，車廂里很安靜。
"叫什么？"晉然率先打破沉默。
"……陳以昂。"
"多大了？"
"……十八。"
"我晉然，比你大，叫我然姐就好。"
"然姐。"他輕聲叫了一句，帶著點少年氣。
"剛高考完？"
"…嗯。"
"一個人騎行？"
"對。從成都出發(fā)，騎了二十多天了。"
晉然在心里算了算，成都到日喀則，兩千多公里，一路海拔攀升，路況復(fù)雜，以他這單薄的身形和簡單的裝備，能騎到這里，已經(jīng)很不容易。
"要去阿里嗎？"
“…嗯?！彼皖^看了眼傷腿，語氣有些低落。
“怎么會想來這兒呢？”
“我媽一直想來，但是……沒機會，我想替她來看看。
晉然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緊。原來這場騎行不是貪玩，是為了她母親。
"計劃騎到**？"
“本來是……現(xiàn)在看情況吧。”
"你家人知道嗎？"她話里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關(guān)心。
"姥姥知道。她不太放心，但我每周都會打電話報平安。"
"爸媽呢？"
陳以昂沉默了兩秒，"他們……不怎么管我。"
晉然沒再多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她也一樣。
她換了個話題，問起他一路的經(jīng)歷，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認真。
窗外的河谷漸漸變寬，遠處的雪山像一幅靜止的畫，陳以昂安靜地看著窗外，偶爾喝口水。
"怎么想一個人騎這么遠？"
“想替我媽完成心愿，也想證明，我一個人也能走很遠?！彼D了頓，“……可能挺傻的。”
晉然沒有評價。她想起自己剛畢業(yè)那會兒，一個人去了尼泊爾，也是一個人出發(fā)，一個人在異國他鄉(xiāng)徒步旅行，那種心情，她能懂。
"到薩嘎之后，先去醫(yī)院檢查。如果沒事你就繼續(xù)，如果骨頭傷了，就最好老老實實養(yǎng)著。"
"嗯，我知道。"
他說得太過順從，反倒讓晉然愣了一下，她從后視鏡看了他一眼，他正看著前方的公路，沒有絲毫別扭。
抵達薩嘎時，太陽已經(jīng)西斜。
晉然看到縣醫(yī)院的路牌，打了打方向盤，陳以昂在后座坐直了一些，輕聲說："……在醫(yī)院門口放下我就好。"
"我陪你進去。"晉然語氣平淡，卻沒有商量的余地，"你這樣，自己沒法處理。"
"……那樣太麻煩你了。"
"不麻煩。"她目光從后視鏡里看向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但你得答應(yīng)我一件事。"
"什么？"
"別再跟我說謝謝。"晉然從后視鏡看著他，"你已經(jīng)說了四遍了。我數(shù)著呢。"
陳以昂愣了一下，隨即輕輕笑了——那是晉然第一次看到他笑，眉眼彎彎，瞬間多了幾分少年人的鮮活。"……好。"
晉然停好車，沒有立刻扶他下車，而是先走進醫(yī)院，想去借一輛輪椅，留陳以昂一個人待在車上。他看著晉然的背影，白襯衫被風(fēng)吹得貼在背上，勾勒出纖細的肩線，她走路很快，步子很穩(wěn)，像是一個習(xí)慣了獨自前行的人。
"沒有輪椅，"晉然走回來，拉開車門， "我扶你過去。"
她走到后座，伸手扶他的胳膊，陳以昂借力下車，落地時腳下一軟，猛地扶住了晉然的肩膀，兩人一下靠得很近，剛才那股熟悉的味道讓他瞬間心跳加快，他慌忙地松開手，眼神躲閃著不敢看她。晉然被他碰得微怔，下意識地頓了頓，隨即恢復(fù)平靜，扶著他的胳膊："慢點，別著急。"
"你還好嗎？"晉然察覺到他的不自在，低頭看了眼他的腿，"是不是碰到傷口了？"
"…沒事，"他連忙搖頭，聲音有些結(jié)巴，"一下沒站穩(wěn)。"
"那你扶著我，我們慢慢走。"晉然主動伸出胳膊，讓他架著自己。
急診室的醫(yī)生是個藏族中年人，漢語帶著點藏區(qū)口音。他捏了捏陳以昂的腳踝，又讓他活動腳趾，語氣很隨和：“看著是軟組織挫傷，骨裂不明顯，不過還是拍個片確認一下，放心些?！?br>“拍吧?！睍x然立刻應(yīng)聲，沒有絲毫猶豫。
拿著醫(yī)生開的單子，晉然把陳以昂扶到走廊，"你先在這兒等著，我去繳費。"
陳以昂叫住她，眼里帶著感謝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然姐…你為什么要幫我？我們不認識?！?br>晉然回頭看他。她本可以一走了之，偏偏對他破了例。
“我本來也要到薩嘎，順路?！彼D了頓，"而且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另外，"晉然補充道，語氣帶著幾分自嘲："我可是律師。律師的職業(yè)病就是——看到有人躺在路邊，第一反應(yīng)不是要不要救，而是如果我不救，他出事了，我有沒有法律責(zé)任。"
她說完，便轉(zhuǎn)身走了。
陳以昂坐在原地，愣了幾秒，隨即低頭笑了，眼底滿是暖意。
拍片結(jié)果出來得很快，醫(yī)生對著光看了看片子："還好，沒有骨折也沒有骨裂，就是單純的軟組織挫傷，需要休息，按時吃藥、敷藥，這幾天別劇烈運動就好。"
"那還能騎行嗎？"陳以昂小聲問道，眼底帶著一絲期待。
"騎行就先別想嘍，。"醫(yī)生笑著搖頭，"好好養(yǎng)幾天，年輕恢復(fù)快。"
醫(yī)生給他開了止痛藥、外用膏藥和紗布，叮囑道："先讓護士處理下傷口，住院觀察一晚，不發(fā)燒的話，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陳以昂點點頭，"……知道了，謝謝醫(yī)生。"
觀察室是一間四人間，此刻只有兩張床有人，都很安靜。陳以昂被安排在靠窗的床位，晉然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他吃下止痛藥。
"剛才，"陳以昂突然開口，打破了安靜，"你說你是律師？"
"嗯。"
"那是休假出來玩？"
晉然沉默了下，眼底多了幾分疏離，語氣里帶著不經(jīng)意的回避，"嗯。剛結(jié)束一個麻煩的案子，給自己放個假。"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落在窗外，眼神有些落寞。
陳以昂察覺到她情緒的低落，沒有再追問。
"我訂的旅館就在旁邊，"晉然忽然站起身，"明天早上我來接你吃早餐。然后你決定：留在薩嘎休息，或者——"她頓了頓，看向他，眼底閃過一絲猶豫，隨即又恢復(fù)了堅定，"跟我繼續(xù)往前走。"
她本不想惹麻煩，這趟西行也只想一個人，可遇上這個為了母親的少年，心里那道防線，莫名松了一道口子，她不想他因為這場意外失望而歸。
"你原本打算到哪兒？"。
"計劃先到阿里，再到喀什。"晉然如實回答，"一路向西，走到哪兒算哪兒。"
陳以昂的眼睛亮了起來，語氣里多了幾分期待和依賴，"如果我腿能行，我想跟你一起走。我一定不添麻煩。"
晉然看著他，沉默一瞬，點了點頭：“好。”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接納一個剛認識的陌生人同行。
這趟旅行是逃離，也是破例。
“好好休息?！?她起身走到門口。
“……然姐?！?br>晉然回頭。
“今天……謝謝你?！?br>她沒說話，只輕輕一點頭，帶上門離開。
門在她身后關(guān)上，陳以昂躺在病床上，看著窗外的星空，想著今天發(fā)生的一切：午后的烈日格外刺眼，他為了躲避一輛急轉(zhuǎn)彎的大貨車，不小心沖進了排水溝，自行車壓住了腿，他一個人躺在那里，不知道過了多久，絕望一點點蔓延。然后，她出現(xiàn)了，照亮了他最無助的時刻。她沒有輕視他的狼狽，沒有過多追問他的過往，沒有任他一個人面對，甚至愿意帶他一起前行。
他不知道如果今天沒有晉然，他會怎么樣。一想起她，就想起她替他擋陽光時的模樣，想起她處理傷口時的小心翼翼，想起她清冷又溫柔的語氣，心里充滿著暖意。
他閉上眼睛，嘴角帶著笑意，很快就睡著了，夢里，有高原的星光，還有那個穿著白襯衫、眉眼清冷的姐姐。
走廊盡頭，晉然沒有立刻離開。她靠在醫(yī)院門口的長椅上，掏出手機，屏幕上彈出三條微信消息，都來自吳昊——那個曾與她并肩七年、最后卻為了利益背后捅刀的人，內(nèi)容無非是說他沒有搶她的案子，他也沒有辦法，字里行間滿是虛偽。
晉然盯著屏幕看了許久，眼底閃過一絲厭惡和疲憊，手指輕輕一劃，徹底刪除了那些消息，接著把他拉進了黑名單。七年的并肩相伴，七年的信任與依賴，最后卻換來一場精心策劃的背叛，她到最后一刻都不敢相信背后的策劃者居然是他。
她沒有認輸，只是不想再在泥潭里跟他糾纏。這趟旅行，本是想拋下過往，讓她能獨自理清思緒、想好對策，思考接下來的路怎么走。
可現(xiàn)在，她忽然覺得，有個同路人，也不錯。
她抬頭望向漫天星光，輕輕吐出一口氣。
那些沒討回來的公道，那些沒愈合的傷口，或許在這趟路上，都會慢慢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