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江城市實驗中學的高三部在教學樓最東邊，五樓，走廊盡頭是水房，冬天水管會發(fā)出一種聲音，像哭似的。
許青禾第一次注意到陳鈺，是在那條走廊上。
九月初，剛分完班，她站在教室門口翻英語筆記，一陣風把紙頁吹亂了，她抬頭就看見一個男生從樓梯口走過來，穿件洗得發(fā)白的深藍色校服，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捏著半塊饅頭，邊走邊吃，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他經過身邊時掃了一眼她手里的筆記本，然后走進教室，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許青禾后來才知道，他是從縣城中學轉來的——全校物理競賽選拔考了第一，英語摸底考了全班倒數第二。倒數第一是個體育特長生，體測那天壓根沒來，英語成績直接畫了個零蛋。
班主任老周排座位有個原則，按總分S形排，但可以微調。他看了一眼成績單，就把許青禾和陳鈺排在了一起。
“許青禾英語好，物理差一點。陳鈺物理好，英語差一點?！崩现馨蜒坨R往上一推，“互相幫助，共同進步。”
許青禾搬過去的時候，陳鈺正低頭在草稿紙上畫受力分析圖——用的筆是兩塊錢一盒的那種，筆桿上的“晨光”商標早就磨沒了，紙是一沓舊打印紙的背面，上面還印著一些****的字樣。
許青禾把書包放桌上，說：“你好，我叫許青禾。”
陳鈺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睛很深，但沒什么表情，說了句“陳鈺”，然后低下頭繼續(xù)畫圖。
陳鈺愣是把她晾在那兒，少說得有十秒。許青禾從書包里掏出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英語分冊，翻到完形填空那頁，寫了三道題，錯了兩個。她把本子推到桌子中間，小臂壓住紙邊，說：“這道題為什么選C不選*？”
陳鈺放下筆，側過臉來看了一眼。
那道完形填空的句子是：“The *oy was_______ of the **rk and always slept with the light on.”選項是A. afraid *. aware C. fond D. tired。許青禾最討厭這種題——afraid后面加of，awa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