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承鈺遞上休書時，我正給他繡朝服的最后一片翎羽。六年夫妻，他列了三條罪狀，條條莫須有。我放下針："該和離吧。"滿屋人都愣了。婆母拍桌子，表妹笑得抖。他們等著看我凈身出戶，流落街頭。可他們不知道，我那些"病故"的至親，和這府里某些人，有一筆還沒算清的賬。針在我手里，這回繡的不是朝服，是一張網(wǎng)。
……
"若晚，打今日起，你不再是裴家的人了。"
裴承鈺站在門前，手里握著一封折好的紙。
休書。
我正坐在繡架前，手里捏著一根銀線，針尖穿在那件紺青朝服的仙鶴翎羽上。
這朝服是他下月穿去封賞大典的。
我繡了三十九天。天亮繡到掌燈，指尖被針戳出無數(shù)細孔，血沁進深色錦緞里，看不出痕跡。
銀線懸在半空，被窗縫里漏進來的光照得一閃一閃。
我慢慢把針抽出來。
線垂落，搭在緞面上。
然后抬頭，看向站在面前的這個男人。
裴承鈺。安遠侯世子。
他穿了一件月白常服，站得筆直。五官生得好，只是看我的時候，和看一件舊物件沒什么兩樣。
他身后站著裴老夫人。
我的婆母。
她手里攥著一串沉香珠子，臉上沒什么神色。嘴角半耷半掛的，誰見了都知道她不耐煩。
旁邊還有一個人。
陸芷萱。裴承鈺的表妹。裴老夫人娘家的侄女。
她靠在老夫人椅子邊上，手里端一碟桂花糕，拿銀簽子戳了一塊，正慢條斯理地往嘴里送。
看我的時候，那種快意藏都藏不住。
幾個丫鬟婆子站在角落，垂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出。
屋子里安靜得能聽見燭臺上蠟油滴落的聲音。
我把銀線從手指上繞下來。一圈，一圈。
"理由呢？"
我問。
裴承鈺的眉頭動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是這個反應(yīng)。
不哭，不鬧，不跪。
只問理由。
"六年無所出。"他說。
"裴家不能斷了香火。"
我點頭。
從他身上掃過去，掃到老夫人，掃到陸芷萱。
最后停在那封休書上。
"無所出。"
我把這三個字咂了一遍。
然后笑了一聲。
"世子忘了，四年前我懷過一胎。"
裴承鈺的手指收緊了。
我沒看他，繼續(xù)說。
"是老夫人說，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