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歸去來兮
南城的冬天，比帝都要冷。
不是氣溫上的冷——帝都的冬天干冷，零下十度風吹在臉上像刀子割；南城的冬天濕冷，零上五度就能讓你從骨頭縫里往外哆嗦。林潯走出火車站的時候，那股熟悉的、潮濕的、帶著江水腥味的冷空氣撲面而來，像一只無形的手捂住了他的口鼻，讓他在站臺上站了兩秒鐘才適應(yīng)過來。
站臺上沒什么人。這趟從帝都開來的夜班車到達時間是早上六點十三分，天還沒亮透，站臺上的燈還亮著，昏黃的光在霧氣中暈開，把整個世界都罩上了一層毛玻璃般模糊的濾鏡。林潯拖著行李箱走出出站口，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邊的那輛黑色轎車。
車是老款的**，漆面保養(yǎng)得很好，在路燈下泛著沉穩(wěn)的光澤。車旁邊站著一個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頭發(fā)花白，面容清瘦，正是大長老林遠山。他站在清晨的寒風中，大衣的領(lǐng)子豎起來，雙手插在口袋里，呼出的白氣在空氣中凝成一團又一團的霧。
林潯走過去，在林遠山面前站定。老人看了他幾秒鐘，目光從上到下，從下到上，像掃描儀一樣把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林潯的右手上——那只手上纏著深色的布條，布條下隱約透出一點微弱的藍光。
“上車。”林遠山拉開車門，聲音不大，但在清晨安靜的火車站廣場上聽得清清楚楚。
林潯上車，坐在后排。林遠山坐在副駕駛座上，司機是一個林潯不認識的中年男人，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沒說，發(fā)動了引擎。車子平穩(wěn)地駛出火車站廣場，匯入了南城清晨稀疏的車流中。
一路上沒有人說話。車窗外的街景在霧氣中緩緩后退，那些林潯熟悉的街道、店鋪、路口，在帝都待了三個月之后再看，都有了一種陌生的感覺。不是它們變了，是他變了。他看它們的方式變了，他在它們身上看到的東西變了，他站在它們面前時心里涌起的那種感覺變了。從前這些街道對他來說是牢籠的圍墻，每一條都是他逃不出去的證明；現(xiàn)在它們只是路，通向別處的、他可以隨時離開也可以隨時回來的路。
車子駛?cè)肓质霞易宓恼簳r，天已經(jīng)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