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喊魂不能回頭
我姓周，叫周建平。熟人都喊我**。
不是因?yàn)槲屹v，是我媽生我的時(shí)候難產(chǎn)，我爸跑到外面喊人，結(jié)果摔了一跤，磕掉了兩顆門牙，血流了一嘴，喊出來的聲音跟殺豬似的。接生的周婆婆——就是我奶奶——后來跟我說，**那樣子真賤，你這伢就叫**算了。農(nóng)村人嘛，起個(gè)賤名好養(yǎng)活。
我今年三十了，沒正經(jīng)營生，在枝**郵電局宿舍那邊租個(gè)單間，白天給拆遷隊(duì)打打零工，晚上在麻將館混吃混喝。我媽早跑了，我爸前年喝酒喝死了，就剩我一個(gè)。哦對，還有我奶奶，周婆婆，九十三了，眼瞎了，耳朵倒靈光得很，住董市老街那邊，我隔三差五去看看她。
我這人有個(gè)毛病——八字輕。
八字輕什么意思？就是生下來陽氣不旺，容易撞見不該看見的東西。奶奶說我出生時(shí)臍帶繞頸三圈半，哭都沒哭一聲，是她拍了我后背三下，我才“哇”地叫出來。從那兒以后，我隔三差五就被“壓床”——半夜醒了，腦子清楚得很，眼皮睜不開，渾身動(dòng)彈不得，胸口像壓了塊大石頭。有時(shí)候還能聽見耳朵邊有人喘氣，或者有小孩笑。
我不信這些。但架不住每年七月半，奶奶都要我回董市老街的老房子“喊魂”。
喊魂的規(guī)矩我從小就知道，喊了二十多年了。七月半那天晚上，要一個(gè)人走到江邊去，路上不能跟任何人說話，不能回頭。到了江邊水線那兒，倒著走，腳跟不能沾水，嘴里含一片柳樹葉，對著江水喊三聲自己的名字，然后把柳葉吐到手心里，看看葉子有沒有裂。
奶奶說，柳樹屬陰，通鬼。含在嘴里，鬼就聞不到你的陽氣。喊名字是告訴那些在江里泡著的東西——這兒有個(gè)活人，你們別認(rèn)錯(cuò)。
我問過奶奶，要是葉子裂了呢？
奶奶說，那就趕緊回來，回來之前把雞蛋放在門檻下，雞蛋沒豎起來就沒事，豎起來了……再說。
我問再說是什么意思，奶奶不答話。
今年七月半，我照例去了。江邊風(fēng)大，月亮被云遮著，長江水黑黢黢的，只聽得見水流聲。我從董市老街的石階下去，含好柳葉，倒著走了三步，對著江面喊了三聲：
“周建平——周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