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穿著三千塊的鞋，跟我說他這個月低保金還沒到賬。
我站在他對面，腳上是穿了兩年的帆布鞋，鞋底磨得快透了。
我每個月給家里轉(zhuǎn)兩千。
他每個月領(lǐng)一千三的低保。
我住地下室。
他住爸媽給付了首付的兩居室。
我看著他那雙鞋，忽然笑了。
他不知道，我已經(jīng)查清楚了所有的事。
1.
我叫蘇燃，今年二十八。
在省城一家私企做行政，月薪五千出頭。
五千塊，扣完社保到手四千三。
每個月轉(zhuǎn)給媽兩千。
剩下兩千三，房租一千二——地下室，沒有窗戶，冬天能聽到水管嗡嗡響。
吃飯自己做，菜市場快收攤的時候去，便宜。
不買零食，不點外賣，不逛街。
衣服是網(wǎng)上買的打折款，鞋子兩年沒換過。
同事聚餐我基本不去。
去了也只點最便宜的。
有人問我“你也太省了吧”，我就笑笑，說習慣了。
習慣了。
我確實習慣了。
從小到大，省，是我的天賦技能。
因為家里的錢，要留給弟弟。
弟弟蘇旺，小我四歲。
在老家縣城，沒有正式工作。
媽說他“身體不好”。
什么身體不好呢？
高中畢業(yè)不想讀書，在家打了兩年游戲。后來去工廠干了三個月，說太累了，辭了。又去飯店端了半年盤子，說油煙大，不干了。
二十四歲，在家待著。
媽說：“你弟弟條件不好，你多幫襯?！?br>我?guī)鸵r。
大學學費自己貸款，畢業(yè)后邊還貸款邊給家里打錢。
第一份工作月薪三千五，我轉(zhuǎn)一千五回家。
后來漲到五千，轉(zhuǎn)兩千。
從來沒斷過。
過年回去，給媽五千紅包。
給弟弟兩千。
我不覺得有什么問題。
那是我弟弟。
媽說他條件不好，我就幫。
直到今年春節(jié)。
回家那天，弟弟來接我。
我在火車站出口看到他。
白色衛(wèi)衣，黑色褲子，腳上——
我愣了一下。
那雙鞋我認識。
某品牌聯(lián)名款，限量。
我一個同事買了同款，花了三千二。
弟弟走過來，笑著幫我拎包。
“姐，路上累不累？”
我看著他的鞋。
“你這鞋……多少錢？”
他低頭看了一眼，有點不好意思。
“朋友送的。”
我沒說話。
回到家，媽做了一桌子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