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吃得滿嘴流油，抬頭沖他笑了一下，牙齒上沾著肉末，眼睛亮晶晶的。

那一刻沈默覺得，五十塊錢一天，值了。

弟弟上學(xué)后，成績一直很好。老師說沈默安很聰明，就是性格太內(nèi)向了，不怎么跟同學(xué)說話，總是一個人坐在角落里畫畫。沈默去開家長會，老師說這些話的時候，他就站在教室門口，看見弟弟的課桌上貼著一張皺巴巴的畫——畫的是兩個人，一大一小，站在一座房子前面，手拉著手。大的人頭上寫著“哥哥”，小的人頭上寫著“我”。

沈默盯著那張畫看了三秒鐘，然后轉(zhuǎn)過頭去，跟老師說了一句“麻煩您多照顧”，就走了。

他沒有哭。

他從來不會為這種“沒用”的事情浪費(fèi)情緒。

｜二｜

弟弟十六歲那年，查出了先天性心臟病。

醫(yī)生拿著片子說，房間隔缺損，已經(jīng)很大了，必須盡快手術(shù)，不然隨時有生命危險。手術(shù)費(fèi)加上后續(xù)治療，大概要三十萬。

三十萬。

沈默在工地上干了十二年，沒日沒夜地干，不吃早飯，不吃午飯，連瓶礦泉水都舍不得買，攢下來的錢也就不到十萬。他租的是城中村三百塊一個月的地下室，穿的是工地上發(fā)的勞保服，吃的是白米飯配老干媽。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把骨頭，就為了多攢一分錢。

可是三十萬，像一座山。

那天晚上他回到地下室，弟弟正在寫作業(yè)，臺燈的光很暗，他趴在桌上，瘦削的脊背骨節(jié)分明，像一只蜷縮的小貓。沈默站在門口看了他一會兒，然后走進(jìn)來，把一袋橘子放在桌上。

“吃橘子。”

弟弟抬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沒說話，低頭繼續(xù)寫作業(yè)。

沈默坐在床沿上，沉默了很久，說：“你的病，要手術(shù)。錢的事你不用管，哥來想辦法。”

弟弟的筆頓了一下，在作業(yè)本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

“哥。”他叫了一聲，聲音很輕。

“嗯。”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

沈默皺了下眉：“說什么胡話。”

弟弟把筆放下，轉(zhuǎn)過身來，看著沈默。臺燈的光映在他臉上，十六歲的少年，眉眼清秀，但眼底有了一層不屬于這個年紀(jì)的沉重。

“我算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