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瞬息。腳底猛地觸到了堅實的不平整地面，帶來微微的刺痛?？諝怏E然換成了另一種質感——沉重、干燥，彌漫著一股無處不在的、尖銳刺激的氣味，金屬被高溫燒灼的焦糊氣息混合著劣質電離粉塵嗆人的味道，猛烈塞進鼻腔。

眼前的光線也徹底變了。沒有晨光，只有一片恒定的、壓抑的深紅色昏暗。頭頂并非尋常天花板，而是望不到頂?shù)木薮罂臻g，無數(shù)粗壯扭曲、包裹著銹跡斑斑隔熱涂層的金屬管道如同糾纏虬曲的地下樹根，盤踞在目力難及的極高遠處。更遠處，隱隱傳來巨大機器沉悶持續(xù)如巨獸心跳般的脈動聲響，間或夾雜著極尖銳、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和撕裂聲，由遠及近地滾過穹窿，仿佛一頭看不見的巨獸正在鋼鐵森林深處痛苦地輾轉、低咆。

腳下踩踏的是坑洼不平的金屬或某種高強度合成材料的地板，冰冷的觸感透過薄薄的室內拖鞋底透上來。陳露霜勉強穩(wěn)住身形，驚魂未定地抬眼環(huán)顧——

一個瘦高的身影正佝僂著背，在對著一張同樣粗糙不平的金屬臺面用力擦拭，臺面上散亂堆放著看不出用途的扳手、鉗子和沾滿油污的零件。臺面上方懸掛著一盞孤零零的、用廢棄管道拼接改制的小燈膽式探燈，發(fā)出嘶嘶微弱電流聲的暖黃光線只能勉強投射出桌面那一小塊范圍。

擦臺子的人被陳露霜的突然出現(xiàn)驚動，猛地轉過身。

他頂著一頭亂糟糟、油得幾乎可以固定形狀的灰色油膩短發(fā)，如同被鳥遺棄的簡陋巢穴。一張臉又長又瘦，鼻梁挺拔得幾乎有些突兀，下巴上稀稀拉拉點綴著幾根倔強的胡*。身上套著一件不知穿了多少年的寬大工裝外套，顏色在污跡、油斑和無數(shù)次漿洗后已難辨原色，肘部和前襟處打著大大小小、材質顏色各異的補丁，針腳粗獷笨拙。看到陳露霜，他那灰藍色的眼睛里先是炸開一片毫無掩飾的驚愕，但這驚愕如同閃電，只持續(xù)了一瞬就迅速沉澱下去。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刀鋒，掃過她的臉和極其不合時宜的睡衣拖鞋，眉心的褶皺深得能夾住紙片。

“你……”他粗糙沙啞的聲音幾乎被頭頂管道里突然傳來的、更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