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簽了
陸景深的秘書把離婚協(xié)議書摔在蘇念面前的時候，蘇念正在廚房里給他熬銀耳蓮子羹。
那碗羹她從下午三點就開始準備，銀耳要提前泡發(fā)兩個小時，蓮子去芯，紅棗去核，冰糖要在最后十分鐘才放這些細節(jié)她三年來爛熟于心，就像她熟記他所有的喜好一樣：襯衫要純白免燙，咖啡只喝美式不加糖，領帶夾永遠別在**顆扣子的位置。
“陸總說了，簽了字，你隨時可以搬出去?！泵貢屏送蒲坨R，語氣平淡得像在匯報一份季度財報，“城西那套公寓過戶到你名下，還有兩百萬的補償金?！?br>蘇念關了火，慢慢摘下圍裙。她沒有看那份協(xié)議，而是看了一眼灶臺上還冒著熱氣的蓮子羹，突然覺得有點好笑三年了，她竟然還在做這些事。
“他人在哪？”蘇念的聲音很輕，沒有顫抖，沒有哽咽，平靜得讓秘書愣了一下。
“陸總在……林小姐那邊。”秘書頓了頓，還是說了實話。
林小姐。林薇薇。陸景深藏在心尖上六年的白月光，三個月前從國外回來，帶著一身光環(huán)和一紙婚約的廢紙因為陸景深已經(jīng)結(jié)了婚，娶的是她蘇念。
蘇念拿起筆，在離婚協(xié)議上簽了自己的名字。字跡工整利落，一筆一劃，沒有絲毫猶豫。秘書張了張嘴，想說什么，終究沒說出口。她跟了陸景深五年，見過蘇念卑微到塵埃里的樣子深夜在客廳等到凌晨三點只為給他留一盞燈，下雨天跪在玄關給他擦皮鞋上的泥點，他生日那天她親手做了蛋糕卻被他隨手推到地上碎了一角，她只是默默蹲下去撿碎瓷片，手被劃破了也不吭一聲。
可現(xiàn)在的蘇念，簽完字把筆一放，轉(zhuǎn)身就往臥室走。
“蘇女士，陸總說”
“告訴陸景深，”蘇念頭也不回，“明天之前，我會搬走?！?br>秘書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瘦削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總覺得哪里不對勁以前的蘇念，聽到"林小姐"三個字眼眶就會紅，聽到離婚兩個字就會哭著說"我不要"，可今天，她的眼神像一潭死水，連漣漪都沒有。
蘇念關上臥室的門，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
她沒有哭。眼淚這東西，流多了就不值錢了，她花了三年時間明白這個道理。三年前她嫁給陸景深的時候，所有人都說她高攀了蘇家不過是個三流小戶，父親經(jīng)營的小公司年年虧損，而陸景深是陸氏集團的掌門人，A市最年輕的億萬富豪?；槎Y那天，她穿著定制的婚紗站在他身邊，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她不知道那場婚姻不過是一紙交易她父親欠了陸家一筆巨債，陸景深需要一個"安分守己"的妻子來堵住董事會的嘴，而她剛好合適。聽話，溫順，好拿捏。
婚后第一年，她盡心盡力做一個完美的妻子。學做飯、學插花、學他喜歡的一切，把他不愛吃的菜從食譜里刪掉，把他隨口提過一次的領帶款式默默記下來在紀念日送給他。他偶爾回家，她歡喜得像只小雀；他不回家，她就等，等到天亮也不抱怨。
第二年，林薇薇的名字開始頻繁出現(xiàn)在他的手機屏幕上。她看到過一次，是在他喝醉了的那個晚上，手機亮起來，備注名是一個簡單的"薇"字。她沒有問，只是把他的手機放回原處，然后去廚房給他煮了醒酒湯。
第三年，林薇薇回國了。一切都變了。他不再回家，電話不接，消息不回，偶爾碰面也只是冷冷地丟下一句"你不必等我"。她知道他在林薇薇那里，全A市都知道。只有她還在自欺欺人，每天晚上在餐桌上擺兩副碗筷，做他愛吃的菜，然后一個人吃到冰涼。
直到今天。
蘇念從地上站起來，走到衣柜前開始收拾行李。她的東西很少，三年了，這個偌大的主臥里屬于她的痕跡寥寥無幾幾件換季的衣服，一本翻舊了的食譜，一個裝著母親遺物的木盒。她把這些東西一件件放進行李箱，動作很慢，像是在和過去的自己告別。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陸景深發(fā)來的消息，只有四個字：協(xié)議簽了？
蘇念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兩個字：簽了。
發(fā)完消息，她把手機丟進包里，拉上行李箱的拉鏈。她最后看了一眼這個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