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蘇晚從來不知道，婚姻里最可怕的不是吵架，而是連吵架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天加班到九點半，推開門就聽見婆婆在臥室里說話：“這件大衣你嫂子穿著太艷了，正好你二姨身材跟我差不多，我?guī)退瓦^去吧。”
蘇晚站在玄關(guān)，看著腳上穿了兩年的舊拖鞋。這個家，什么時候連衣柜都不是她的了？
她走進臥室，從婆婆手里抽回那件駝色羊絨大衣——那是**攢了三個月服裝店利潤買的?！皨?，這是我媽送我的，不送人?！?br>婆婆的笑容僵了一瞬，轉(zhuǎn)身去了廚房。小姑子陳瑤頭都沒抬：“嫂子眼光一向不太行?！?br>蘇晚沒說話，把大衣掛回衣柜，關(guān)上門。
晚上陳旭回來，靠在廚房門框上：“媽不就是想拿件衣服給你二姨嘛，你至于嗎？”
“那是我媽給我買的?！?br>“我知道，但你說話不能委婉點？媽年紀(jì)大了臉皮薄?！?br>蘇晚關(guān)火，盛湯，端上桌。她沒有再說話，因為她知道再說下去就會變成“媽不容易，你就不能讓著點”。
她不想聽那句話。
大概從結(jié)婚第一年開始，蘇晚就學(xué)會了算賬——不是算錢，是算自己的忍耐還剩多少。
買房時陳家說幫忙出首付，她把自己的十五萬投了進去。后來才知道陳家只出了八萬，其中三萬是借的，最后還是她還的。月供九千，她出六千，陳旭出三千。因為陳旭的收入要分給老家：弟弟上學(xué)、妹妹生活費、父母換季買藥，每月少則兩千，多則四五千。
蘇晚以前不計較。她從小被媽媽一個人帶大，覺得夫妻之間不該算那么清?？珊髞硭l(fā)現(xiàn)，不算清楚的結(jié)果，是自己越來越?jīng)]位置。
婆婆搬來同住是去年的事，說是“幫忙照顧你們”。實際上蘇晚每天早出晚歸，回家還要聽“菜咸了地沒拖干凈你買這個浪費錢”。小姑子考研失敗說來“散散心”，住了三個月沒走，每天睡到中午，外賣盒子從不收拾。
蘇晚跟陳旭說：“**每周都重新擺我的護膚品，你能不能說一下？”
陳旭說：“我媽就是順手收拾一下，你別想太多?！?br>“那陳瑤呢？她住這么久也不找工作?！?br>“她心情不好，你體諒一下?！?br>體諒。蘇晚覺得自己這輩子聽得最多的就是“體諒”。體諒婆婆年紀(jì)大，體諒小姑子心情不好，體諒丈夫工作壓力大。體諒來體諒去，最后沒人體諒她。
那天晚上，蘇晚失眠了。手機亮了，是媽媽發(fā)來的消息：“晚晚，媽給你轉(zhuǎn)了一千塊，你買件新衣服穿?！彼龥]收，回了一句“我自己有錢”。媽媽又發(fā)：“你從小就懂事，媽知道你苦不說不代表不苦。有什么事跟媽講，別一個人扛著?！?br>蘇晚咬著嘴唇，把臉埋進枕頭里。
她想起上個月媽媽在電話里說腰疼。她說接媽媽來大城市檢查，媽媽說“不用不用，媽自己可以”。后來她知道媽媽一個人在縣醫(yī)院拍了片子，腰椎間盤突出?？蓩寢屵€得開店，每天站十幾個小時。
蘇晚想接媽媽過來同住。她試探著跟婆婆提過一次，婆婆當(dāng)時正在擇菜，手里的動作頓了一下：“接來當(dāng)然好，不過咱們家就兩間臥室，**來了住哪兒？要不你們再租個房子給**?。俊?br>再租個房子。蘇晚月入一萬八，房貸六千，給媽媽生活費三千，剩下的交水電物業(yè)買日用品，每月能存兩千就不錯了。拿什么租？
第二章
第二天的飯桌上，婆婆又提起了大衣的事。她給蘇晚夾了塊排骨：“晚晚，媽不是故意碰你東西的，你別往心里去?！比缓笤掍h一轉(zhuǎn)，“不過**給你買這么貴的衣服，她自己舍得穿嗎？聽說她那個服裝店生意不太好？”
陳瑤在旁邊插嘴：“嫂子，我**意思是你別光顧著自己，娘家人也要管。”
蘇晚放下筷子：“我**事不用你操心。”
陳瑤撇嘴嘀咕了一句，陳旭在桌子底下碰了碰蘇晚的腿，示意她別說了。蘇晚把腿縮了回去。
飯后，蘇晚在廚房洗碗，聽見客廳里婆婆的聲音：“你看看人家兒媳婦，年薪五十萬，給婆婆買金鐲子。咱家這個，工資不高脾氣倒不小?！?br>她洗碗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繼續(xù)洗。
手機響了，銀行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