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孤蘭------------------------------------------“穩(wěn)妥？”蕭明昭笑了，那笑意帶著些許嘲諷，“世子口中的穩(wěn)妥，是指對明顯的疑點視而不見，對可能的蠹蟲放任自流嗎？那這侯府的中饋，本宮不接也罷?！?，轉(zhuǎn)回頭看她。燭光下，她面容嬌艷，眼神卻清冽堅定，有種不容褻瀆的凜然。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雙遞來糕點的小手，和那句稚嫩的“別怕”。截然不同的面容氣質(zhì)，為何此刻，卻讓他有種奇異的、想要靠近又想要逃離的沖動？“臣并非此意。”他壓下心緒，聲音更沉，“只是提醒公主，行事需有分寸。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是福是禍，本宮自有判斷?！笔捗髡颜酒鹕?，走到他面前，微微仰頭看他，“倒是世子，似乎對府中這些‘陳年舊事’，知曉頗深？不如與本宮說說，也省得本宮像個沒頭**般亂撞?！保苈劦剿砩系?、清冽的松柏氣息，混著一點墨香。他也聞到了她發(fā)間幽微的冷梅香，以及一絲……極淡的、熟悉的甜糯氣息，像是……桂花糕？，幾乎是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心中疑竇更深。他在隱瞞什么？害怕什么？“臣……不知?！鄙颢i別開臉，聲音有些僵硬，“軍中事務(wù)繁忙，后宅之事，向來不多過問。公主既已執(zhí)掌中饋，自行決斷便是。臣告退?！?，竟有些倉促地轉(zhuǎn)身離去，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趕。，緩緩坐回椅中。腕間的玉鐲，在他靠近時，那暖意似乎明顯了些，此刻又漸漸平復(fù)。。鎮(zhèn)北侯世子。她的丈夫。，似乎藏著許多秘密。而這些秘密，或許就與母妃的舊案，與這侯府詭異的賬目，與她腕間這只有感應(yīng)的玉鐲，息息相關(guān)。，像無數(shù)竊竊私語。。這鎮(zhèn)北侯府的平靜表面下，暗流比她想象的，還要洶涌。，讓蕭明昭有些疲憊。這日午后，天色陰沉，悶得人透不過氣。她擱下筆，對銀翹道：“陪本宮去園子里走走，透口氣?！?br>主仆二人剛踏入后花園，豆大的雨點便噼里啪啦砸了下來。銀翹忙撐開傘，蕭明昭卻擺擺手：“無妨，小雨而已，前頭有個亭子，去那邊避避便是。”
雨勢漸急，將滿園花木打得枝葉亂顫。主仆二人沿著游廊疾走，剛轉(zhuǎn)過一處假山，便見不遠(yuǎn)處的青石板路上，跪著一個單薄的身影。
是個少女，看穿著應(yīng)是府里的姑娘，但衣衫半舊，已被雨水濕透，緊貼在身上，更顯瘦弱。她面前站著兩個穿著體面的丫鬟，正指指點點，語帶譏諷。
“婉清小姐，不是我們?yōu)殡y你，是二夫人房里的碧玉姐姐丟了支金簪，有人說看見你今早在那附近轉(zhuǎn)悠。你也知道，咱們侯府最重規(guī)矩，你這身份……還是老老實實跪著，等查清楚了，自然還你清白?！币粋€圓臉丫鬟揚著下巴道。
跪著的少女——蘇婉清，低著頭，濕發(fā)貼在蒼白的臉頰，看不清表情，只有緊緊攥著裙擺、指節(jié)發(fā)白的手，泄露了她的屈辱與隱忍。她聲音很低，卻清晰：“我沒有拿。今早我是去給廚房送繡品，從未靠近過二夫人的院子。”
“你說沒拿就沒拿？誰信??！”另一個丫鬟嗤笑，“一個罪臣之后，寄人籬下的孤女，眼皮子淺，看見金子動心思，再正常不過。我勸你乖乖認(rèn)了，少吃些苦頭?！?br>雨越下越大，砸在蘇婉清身上，她微微顫抖，卻依舊挺直了脊背。
蕭明昭腳步頓住，眉頭蹙起。罪臣之后？寄人籬下？這侯府，竟如此苛待一個孤女？
“銀翹?！彼_口。
“奴婢在。”
“去，把那兩個丫頭給本宮叫過來。讓那位姑娘也起來，到廊下回話?！?br>“是。”
銀翹快步上前。那兩個丫鬟正得意，忽見公主身邊的大宮女過來，嚇了一跳，聽明來意，更是臉色發(fā)白，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跟著過來，撲通跪下：“奴婢叩見公主殿下。”
蘇婉清也被銀翹扶起，帶到廊下。她渾身濕透，冷得嘴唇發(fā)紫，卻依舊規(guī)矩地行禮，聲音微顫：“臣女蘇婉清，叩見公主殿下?！?她飛快地抬眼看了一下蕭明昭，那雙清澈的杏仁眼里，有驚惶，有戒備，但更深處，似乎還有一種極復(fù)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像溺水之人看到浮木。
蕭明昭打量著她。不過十五六歲年紀(jì)，眉眼清秀，即使如此狼狽，也難掩一股書卷氣。只是臉色太蒼白，身形太單薄，顯然日子過得不好。
“怎么回事？”蕭明昭問，目光掃過那兩個丫鬟。
圓臉丫鬟忙不迭道：“回殿下，是二夫人房里的碧玉姐姐丟了簪子，有人看見婉清小姐……”
“本宮問她了嗎？”蕭明昭打斷她，聲音不重，卻讓那丫鬟瞬間噤聲。
蕭明昭看向蘇婉清：“你說?！?br>蘇婉清吸了口氣，竭力讓聲音平穩(wěn)：“回殿下，臣女今早確在府中，是去大廚房交這個月的繡活，換取月例。途中并未經(jīng)過二夫人所居的東跨院。臣女不知金簪之事，更未曾見過。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
她語氣堅定，眼神坦蕩。
蕭明昭又看向那兩個丫鬟：“誰看見的？人證何在？物證呢？僅憑一句‘有人說’，就敢私自罰跪主子？侯府的規(guī)矩，是讓你們這般行使的？”
兩個丫鬟冷汗涔涔，支支吾吾：“是……是聽別院的姐姐們議論……”
“議論？”蕭明昭冷笑，“那就是毫無實據(jù)，捕風(fēng)捉影，惡意構(gòu)陷了？”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只是奉命行事……” 兩人磕頭如搗蒜。
“奉誰的命？二夫人？還是你們自作主張？”蕭明昭聲音漸冷，“銀翹，記下她們的名字，送回二夫人處，將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告知二夫人。該如何處置，請二夫人定奪。若二夫人處置不清，本宮不介意親自過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