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數(shù)第一的同桌------------------------------------------。，腦子卻異常清醒。夕陽把走廊染成昏黃，她的影子被拉得又長又淡，像一抹隨時會被風(fēng)吹散的墨跡。腳步聲在空蕩的樓道里回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下次記得戴手套?！?，扎在她腦子里，越想拔越往里鉆。。他什么都知道。他甚至在提醒她——你的手法太業(yè)余了。，腳步不自覺地慢下來。青城一中的校門是老式的鐵柵欄，門衛(wèi)大爺正搬了把藤椅坐在傳達(dá)室門口聽收音機(jī)，里面咿咿呀呀地播著京劇。門口的梧桐樹被夕陽鍍了一層金，幾個穿著校服的學(xué)生從她身邊跑過，笑著鬧著。。。，把腦子里那根刺暫時壓下去，調(diào)整了一下表情，重新切換到“乖巧蘇念”的模式。她低著頭，沿著人行道走了大約兩百米，在第三個路口拐進(jìn)一條小巷。，粉色的招牌燈還沒亮，玻璃門上貼著“第二杯半價”的廣告。蘇念推門進(jìn)去，點了杯原味奶茶，不加糖。。。奶茶店離學(xué)校不遠(yuǎn)不近，放學(xué)后人流量適中，最里面的座位背對門口，墻上有插座，WiFi密碼是八個8。最重要的是——這里沒有攝像頭。。。這是一部沒有卡、沒有賬號、沒有任何個人信息的備用機(jī)，外殼貼了磨砂膜，防止留下指紋。她開機(jī)，打開一個加密筆記軟件，輸入了三層密碼。
新建一條記錄，標(biāo)題是：“顧淮”
然后她開始打字：
“男，18歲，高二三班，年級排名倒數(shù)第一。數(shù)學(xué)28分，英語41分，理綜107分，語文68分。班主任周敏，年級主任王建國重點幫扶對象。上課幾乎全睡，作業(yè)基本靠抄。”
“但同時——疑似具備超出同齡人的數(shù)學(xué)能力。能在一秒內(nèi)識別出作業(yè)中的故意錯誤，并精準(zhǔn)圈出。筆記本中夾有三年前全國信息學(xué)奧賽一等獎證書復(fù)印件?！?br>“對我的態(tài)度：懷疑。已注意到我的筆記習(xí)慣（頁腳三角符號），可能掌握更多信息。今日翻看他抽屜時被當(dāng)場發(fā)現(xiàn)，他沒有聲張，也沒有追問，反而給出警告/提示?！?br>她停下來，咬著吸管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危險等級：極高。建議：暫時避開直接接觸，降低可疑行為頻率，觀察后再評估?！?br>寫完之后她又覺得不對勁——避開？她和他同桌，怎么避開？
蘇念閉上眼，把臉埋在手掌里。
太著急了。
她才第一天，就去翻人家的抽屜，這不是“謹(jǐn)慎的蘇念”會做的事。她平時不是這樣的。她會提前踩點，會模擬路線，會準(zhǔn)備好所有借口和退路?？山裉焖吹侥菑堊C書的時候，腦子里的弦就斷了。
三年前的信息學(xué)奧賽。
三年前，哥哥蘇哲還活著的時候，曾經(jīng)跟她提過一個名字。那天哥哥難得回家吃飯，聊起自己在星?？萍嫉墓ぷ鳎f是招了個特別厲害的實習(xí)生，才十五歲，編程比很多老員工都強(qiáng)。
“叫什么來著？”蘇哲笑著撓頭，“好像是姓顧……顧什么來著……小淮？對，叫小淮。那孩子聰明得不像話，可惜性格太悶，不愛說話。”
蘇念當(dāng)時沒在意。她那年十五歲，滿腦子都是物理競賽和鋼琴考級，對哥哥口中的“天才實習(xí)生”只有一句評價：“比我厲害嗎？”
蘇哲笑著揉她的頭：“不一樣，你們是不同賽道的高手?！?br>那是哥哥最后一次跟她聊工作的事。
兩周后，哥哥就“墜樓”了。
蘇念睜開眼，盯著奶茶店里昏黃的燈光。
如果這個顧淮就是哥哥當(dāng)年帶的那個實習(xí)生——那他到底知不知道哥哥死亡的真相？他裝成學(xué)渣混在一中，是巧合，還是刻意？
還有，他看她的那個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蘇念把奶茶喝完，屏幕上的字跡一個字符一個字符地刪除，像是銷毀什么罪證似的。然后她關(guān)了機(jī)，把備用機(jī)塞進(jìn)書包夾層，拉好拉鏈，站起身。
走出奶茶店的時候，天已經(jīng)快黑了。路燈亮起來，把整條街照得昏黃。蘇念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鑰匙扣——那個宇航員掛件，不見了。
那是哥哥送的。
十五歲生日那天，哥哥從北京出差回來，帶給她一個小盒子，里面就是這個宇航員掛件?！澳悴皇窍雽W(xué)天體物理嗎？”蘇哲笑著把掛件系在她書包上，“先當(dāng)個預(yù)備役宇航員?！?br>掛件背面，她還特意刻了“S.N. 2022”——名字縮寫和年份。
今天什么時候掉的？還是說——
蘇念猛地想起顧淮離開的時候，手在她書包附近晃了一下。
那個動作，她當(dāng)時以為只是隨手的動作。
她攥緊書包帶子，站在路燈下，忽然覺得夜風(fēng)吹得有點冷。
二
第二天早上，蘇念比平時早了二十分鐘到校。
她特意換了路線，提前一站下公交車，從學(xué)校后門繞進(jìn)去。后門沒有前門氣派，只有一扇小鐵門，平時走讀生和老師都從這邊過，早上人不多。
蘇念走在通往教學(xué)樓的林蔭道上，腦子里已經(jīng)把今天要做的事情列了個清單：
第一，觀察顧淮，看他今天的反應(yīng)。第二，減少主動接觸，尤其在教室里。第三，想辦法要回那個宇航員掛件——如果真是他拿的。**，繼續(xù)保持“乖巧蘇念”人設(shè)，不要因為昨天的事亂了陣腳。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高二三班的門。
教室里只有七八個人，稀稀拉拉地分布在各個角落。有人在吃早餐，有人在抄作業(yè)，有人在趴著補覺。李薇坐在前排，看到她進(jìn)來熱情地招手：“蘇念！這邊！”
蘇念笑著沖她點點頭，往最后一排走。
顧淮還沒來。
她松了口氣，把書包放好，拿出課本開始預(yù)習(xí)。翻到英語第三單元的時候，她忽然發(fā)現(xiàn)課本里夾了一張紙條。
紙條是從作業(yè)本上撕下來的，邊緣毛糙，折了兩折。蘇念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她昨天檢查過所有的書，這張紙條是新出現(xiàn)的。
她展開紙條，上面只寫了一行字，字跡潦草但有力：
“別翻我東西了。想問我什么，直接說。”
沒有署名。
但蘇念認(rèn)得這個字跡。昨天那張證書復(fù)印件上的“顧淮”兩個字，和這個字跡如出一轍。
她攥著紙條，手心出了一層薄汗。
這個人到底想干什么？昨晚拿她的掛件，今天留紙條，還讓她“直接說”——他說的是問什么？問他為什么裝學(xué)渣？問他認(rèn)不認(rèn)識蘇哲？問他到底知道多少？
蘇念把紙條揉成團(tuán)，塞進(jìn)了校服袖子里。
不能問。問了就等于承認(rèn)自己有秘密。
但她也不會就這么算了。
她拿出筆，在另一張紙條上寫了一行字，字跡刻意寫得歪歪扭扭，像是匆忙寫就：
“我的鑰匙扣，你拿了吧?！?br>然后她趁著周圍沒人注意，把紙條夾在了顧淮的數(shù)學(xué)課本里——那本他從來不看、但每天都擺在桌上的課本。
做完這件事，蘇念的心跳快得像是做了什么虧心事。她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在她的計劃之外。她原本打算“避開直接接觸”，“降低可疑行為頻率”，可現(xiàn)在她不但沒避開，反而主動出擊了。
可那個宇航員掛件對她太重要了。她不能就這么丟了。
三
上課鈴響的時候，顧淮踩點進(jìn)教室。
他不像其他學(xué)生那樣急急忙忙沖進(jìn)來，而是慢悠悠地晃著步子，一只手揣在褲兜里，另一只手拎著個塑料袋，里面裝著包子和豆?jié){。校服拉鏈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一件洗得發(fā)白的黑色T恤，整個人散發(fā)著一種“我無所謂”的懶散氣息。
林小美從前排回過頭來，嫌棄地看了他一眼，皺了皺鼻子，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顧淮完全沒在意，走到最后一排，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整個人往椅子上一倒，書包都沒拿出來，就開始吃包子。
蘇念保持目光在課本上，余光卻一直追著他。
他翻開數(shù)學(xué)課本的時候，動作頓了一下。
不到半秒。
然后他若無其事地把課本翻到折角的那一頁——事實上他根本沒看到折角的那一頁，因為他把課本翻反了。但他似乎毫不在意，一邊嚼著包子一邊“看”書。
蘇念：“……”
他在裝。
并且裝得很不走心。
第一節(jié)課是語文，語文老師姓吳，是個戴著老花鏡的瘦高老頭，最愛講文言文，一講就停不下來。今天講的是《歸去來兮辭》，他講到“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的時候，忽然來了興致，開始跑題講陶淵明的生平。
蘇念規(guī)規(guī)矩矩地記筆記。旁邊的顧淮又在睡覺——至少看起來是在睡覺。
但她注意到，他今天睡覺的姿勢變了。
昨天是整張臉埋進(jìn)胳膊里，今天是側(cè)著臉枕在胳膊上，面朝她的方向。眼睛閉著，呼吸均勻，看起來和任何一個上課睡覺的學(xué)生沒有任何區(qū)別。
但他的睫毛在抖。
極其輕微的、幾乎看不出來的顫抖。如果不是蘇念一直在暗中觀察他，根本不可能發(fā)現(xiàn)。
他在裝睡。
蘇念垂下眼睛，繼續(xù)記筆記。手底下的字跡工工整整，但她的腦子里翻涌著無數(shù)個念頭。
他為什么裝睡？是為了聽周圍的動靜？還是在觀察她？
她忽然想起自己夾在他課本里的那張紙條。他沒有回應(yīng)，不代表沒看到。他在等什么？
四
第二節(jié)是數(shù)學(xué)課。
王建國一進(jìn)門就臉色陰沉，教案往桌上一拍，保溫杯差點倒了：“昨天的作業(yè)，全對的有多少人？五個！五個！你們是高二了，不是小學(xué)二年級！二次函數(shù)的取值范圍都能錯，帶腦子來了嗎？”
底下鴉雀無聲。
王建國開始發(fā)昨天的小測卷子。蘇念考了92分，扣的8分是她故意錯的那道選擇題和一道大題的過程分。不高不低，班級前十左右，符合她給自己定的目標(biāo)位置。
“顧淮?！蓖踅▏畹竭@個名字的時候，聲音明顯沉了兩度，“18分?！?br>教室里響起幾聲壓抑的笑。
顧淮從桌上爬起來，迷迷瞪瞪地上去拿了卷子，又迷迷瞪瞪地走回來。路過講臺的時候，王建國叫住了他。
“顧淮，你跟我說實話，你這卷子里最后一道大題的輔助線，是不是抄誰的？”
蘇念的心提了起來。
顧淮歪著頭看了看自己的卷子，又看了看王建國，臉上是一種真切的茫然：“什么輔助線？我隨便畫的。”
王建國皺著眉看了他兩秒，擺了擺手讓他回去。
蘇念看了一眼顧淮的卷子。那道壓軸大題，她做對了——用了一個比較復(fù)雜的方法。但卷子上，顧淮畫的那條輔助線，不是她用的方法。
那是一條非常巧妙、非常精準(zhǔn)、只有真正懂?dāng)?shù)學(xué)的人才會想到的輔助線。
但整道大題他只畫了那條線，一個字都沒寫。
蘇念的后背慢慢滲出一層冷汗。
這個人在釋放信號。不是給王建國看的——王建國只看結(jié)果，不會在意一條沒寫過程的輔助線。是給她看的。
“我知道你在看我。我知道你在試探我。我不怕你看?！?br>蘇念低下頭，把卷子翻到下一頁，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忽然想起那張紙條。她問他“我的鑰匙扣，你拿了吧”。他沒有回復(fù)，但他用這種方式告訴她——我看到了。
五
午休時間，蘇念沒上天臺。
她不想讓顧淮覺得她在刻意制造獨處機(jī)會。雖然她確實想找他單獨談——關(guān)于鑰匙扣，關(guān)于他的身份，關(guān)于三年前的事——但她不能表現(xiàn)出急切。
越是急切，越是露出破綻。
她選擇留在教室，趴在桌上假裝睡覺。
她把臉埋在胳膊里，耳朵卻豎著，捕捉周圍的每一個聲音。有人在翻書，有人在輕聲聊天，有人趴在桌上打呼嚕。她聽到顧淮站起來的聲音——椅子蹭地面的摩擦聲，很輕，然后是腳步聲，朝門口方向。
走了。
蘇念等了兩分鐘，慢慢抬起頭。教室里還剩十幾個人，都在午休，沒人注意她。顧淮的座位空了，桌上的東西還在——數(shù)學(xué)課本攤開著，壓在那條還沒吃完的包子塑料袋上。
她猶豫了一下，沒有翻他的東西。
昨天的事已經(jīng)夠蠢了，她不能再犯第二次。
蘇念站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出教室，假裝去廁所。出了門，她的腳步快了起來，穿過走廊，拐過樓梯口，朝天臺的方向走去。
她不是要去天臺——她是想確認(rèn)顧淮是不是去天臺了。
天臺的門虛掩著，從門縫里可以看到那片湛藍(lán)的天空和灰白色的地面。沒有人。
蘇念皺了皺眉，轉(zhuǎn)身往回走。
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她差點撞上一個人。
“啊——”她后退一步，本能地扶住墻壁。
是顧淮。
他靠在樓梯間的墻上，手里拿著一個東西在把玩。蘇念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個宇航員掛件。
“找這個？”顧淮歪了歪頭，把掛件舉到她面前，語氣漫不經(jīng)心，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蘇念壓住心里的火氣，面上保持平靜：“請還給我?！?br>“這個挺有意思的?！鳖櫥聪袷菦]聽到她的話，翻過掛件，露出背面那行小字，“‘S.N. 2022’——S.N.，蘇念的縮寫？你三年前就用了這個名字？”
蘇念的心沉了一下。
她在青城一中用的是“蘇念”這個名字，是三年前改的嗎？不，是今年改的。她之前在海城一中用的是另一個名字。顧淮說“三年前”的時候，語氣太篤定了，不像是猜的。
他一定查過她。
“還給我。”蘇念重復(fù)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沉了一些，溫和的“乖巧”外殼出現(xiàn)了一道裂縫。
顧淮看了她兩秒，那雙黑沉沉的眼睛里帶著某種她讀不懂的情緒。然后他把掛件拋給她。
蘇念接住了。
“蘇念，”顧淮叫她名字的方式很奇怪，像是在確認(rèn)什么，又像是在試探什么，“你是不是有個哥哥？”
樓道里很安靜。
安靜得連呼吸聲都顯得太響。
蘇念攥緊了掛件，指尖泛白。她的腦子里警鈴大作——他怎么知道的？查到的？猜的？還是他本來就知道？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困惑表情：“我是獨生女?！?br>顧淮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那個眼神太深了，深得不像是十八歲的男生會有的目光。
“哦，”他最終移開視線，插著兜往樓梯下走，“那可能是我記錯了。”
腳步聲漸漸遠(yuǎn)了。
蘇念靠在墻上，膝蓋發(fā)軟，緩緩蹲了下去。
獨生女。她說自己是獨生女。
但如果他不是猜的，是真的知道呢？那她這句話就等于承認(rèn)自己在撒謊。一個正常的轉(zhuǎn)學(xué)生，為什么要在“有沒有哥哥”這種問題上撒謊？
蘇念閉上眼，深深地、慢慢地吸了一口氣。
她調(diào)整了呼吸，重新站起來，拍了拍校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表情恢復(fù)了那種乖巧的、略帶拘謹(jǐn)?shù)哪印?br>然后她走**室。
顧淮已經(jīng)在座位上趴著睡了，看起來和往常一樣，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蘇念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把宇航員掛件重新系回書包上。系的時候她注意到，掛件的繩子換過了——新繩子比原來的長了一點，打結(jié)的方式也不同。
是他換的？
她看了一眼旁邊“熟睡”的顧淮，忽然覺得這個人像一團(tuán)迷霧，看得見形狀，摸不著輪廓。
下午第一節(jié)課的上課鈴響了。
蘇念翻開課本，開始聽課。一切如常。
但她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
從今天開始，他們的試探，不再是單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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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學(xué)后，蘇念最后一個離開教室。
她走到校門口的時候，門衛(wèi)大爺叫住了她：“蘇念是吧？有你的東西。”
蘇念愣了一下。她在這個城市沒有熟人，誰會寄東西到學(xué)校？
大爺從傳達(dá)室窗口遞出一個信封，普通的白色信封，沒有寄件人信息，只寫了三個字——“蘇念 收”。
蘇念道了謝，走到校門外拆開信封。
里面是一張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個舊辦公室，木桌上放著一個相框，照片里是兩個少年——一個十五六歲，瘦削安靜，正是年輕時的顧淮。另一個比他大幾歲，笑容明朗，一只手搭在顧淮肩上。
是蘇哲。
蘇念的手開始發(fā)抖。
照片背面寫了一行字，打印體，沒有筆跡可循：
“想知道你哥哥怎么死的，周六下午三點，城南廢棄圖書館。一個人來?！?br>---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