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店------------------------------------------，那是一間擠著四張上下鋪的狹小屋子，墻壁被常年的油煙熏得發(fā)黃發(fā)黑，墻角堆著幾個鼓鼓囊囊的舊行李箱和散落的雜物，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混雜著汗味、油煙味和潮濕霉味的氣息，嗆得人忍不住皺眉。三張床鋪都鋪著破舊的床單，上面堆著皺巴巴的衣服，只有他那張靠門的下鋪，還算整齊，床單洗得發(fā)白，卻沒有一絲污漬——那是他在這座陌生城市里，僅有的一點體面。，也顧不上宿舍里刺骨的寒意，隨手抓起墻角一個滿是油污的塑料桶，桶壁上的油污粘在手上，黏膩難受，他卻毫不在意，快步走到門外的水龍頭旁。水龍頭早已生銹，擰開時發(fā)出“吱呀”的刺耳聲響，冰涼的自來水嘩嘩流出，濺起細(xì)小的水花，深秋的晚風(fēng)裹挾著寒意吹過來，凍得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鼻尖瞬間變得通紅。，端著桶回到宿舍，沒有多余的熱水，也沒有像樣的洗漱用品，只有一塊用得只剩小半截的肥皂。白天被保時捷濺得滿身污水，污水順著發(fā)梢往下滴，浸透了單薄的衣衫，緊緊貼在身上，又*又黏，還散發(fā)著一股難聞的腥臭味，他只想趕緊洗去這身污穢，洗去白天的狼狽與屈辱。，赤著上身，拿起肥皂，蘸了涼水就胡亂擦拭著身體。冰冷的水順著脊背往下淌，凍得他牙齒打顫，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指尖的裂口被涼水浸泡著，鉆心地疼，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卻沒有停下動作。擦完身體，他又簡單搓了搓頭發(fā)，頭發(fā)上的污水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地上，積成了一小灘。，他隨手拿起臟衣服，衣服上的泥點已經(jīng)干涸，硬邦邦地粘在布料上，散發(fā)著異味。他本想往宿舍外面的公用收費洗衣機(jī)走去——那臺老舊的洗衣機(jī)就放在巷子口，投幣兩塊錢一次，是他平日里舍不得用的，每次都要攢好幾天的臟衣服，才舍得花兩塊錢洗一次。可今天這身衣服實在太臟，上面的油污和泥點，手洗根本洗不干凈，他咬了咬牙，還是決定去用洗衣機(jī)。，手還沒碰到門把手時，口袋里的舊手機(jī)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著“小頭頭”三個字，光是看著這三個字，林堂的心就瞬間提了起來，手心冒出了冷汗。這是后廚小頭頭的電話，平日里沒事從不找他，一旦打電話，準(zhǔn)是沒好事。，把手機(jī)緊緊貼在耳邊，連呼吸都放輕了。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小頭頭不耐煩的咆哮，聲音大得幾乎要震破他的耳膜，夾雜著后廚的嘈雜聲響：“林堂你TM的知道現(xiàn)在幾點了嗎？你都遲到1分鐘了！老子早就跟你們說過，遲到5分鐘算曠工一天，扣三天工資，你自己看著辦！還不快點滾來上班，晚上預(yù)定的顧客多，盤子都快不夠用了，耽誤了生意，你賠得起嗎？”，不等林堂開口解釋一句，電話就被“啪”地一聲掛斷了，聽筒里只剩下刺耳的忙音，嗡嗡作響。林堂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臉上滿是懊惱與慌亂，眼神里滿是無措——他這才猛然想起，本來吃完水餃就該立刻回飯店上班，可一連串的糟心事接踵而至，被路人譏諷、被保時捷濺水、去買了彩票，竟讓他徹底忘了時間，連遲到的事都渾然不覺。，隨手就把衣服扔在自己那張鋪著破舊床單的床上，衣服上的泥點蹭到了床單上，留下了幾個深色的印子，他也來不及擦拭。他抓起搭在床頭的工裝，工裝是洗得發(fā)白的藍(lán)色布料，袖口和領(lǐng)口都磨出了毛邊，他胡亂套在身上，連扣子都扣錯了兩顆，領(lǐng)口歪歪斜斜的，就急匆匆地往飯店的方向跑去。，飯店距離宿舍不遠(yuǎn)，也就六百來米的距離，都在城中村的巷子里。巷子狹窄而泥濘，雨后的路面坑坑洼洼，布滿了水洼，他一路小跑，腳步快得幾乎要踉蹌，好幾次差點踩進(jìn)水洼里，鞋子上沾滿了泥點，褲腳也被濺濕了。他不敢有絲毫耽擱，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趕緊趕到飯店，別真的被按曠工處理，那三天工資，是他辛辛苦苦好幾天才能掙來的，他賠不起。，他就氣喘吁吁地沖到了飯店門口，胸口劇烈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布滿了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流，浸濕了額前的碎發(fā)。他扶著飯店的門框，緩了幾秒，才整理了一下歪歪斜斜的工裝，低著頭，準(zhǔn)備悄悄溜進(jìn)后廚，盡量不被小頭頭注意到。，后廚的嘈雜聲就撲面而來，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師傅們顛勺的滋滋聲、配菜的切割聲、王阿姨洗菜的水流聲混在一起，格外熱鬧，還夾雜著飯菜的香味和油煙味。林堂剛要低著頭溜進(jìn)后廚，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門口站著的一個身影吸引住了，腳步瞬間停住，眼睛都看直了。，穿著和他一樣的藍(lán)色工裝，卻顯得格外亮眼。重點是這是個女員工，重點中的重點是還是個大美女，與這油膩嘈雜的后廚格格不入。女生身高約莫一米六八到一米七之間，身姿挺拔，肩背挺直，不像后廚里其他員工那樣彎腰駝背。她膚白如雪，細(xì)膩光滑，一張標(biāo)準(zhǔn)的鵝蛋臉，眉眼清秀，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輕輕顫動著，眼睛明亮得像清泉，高馬尾扎在腦后，顯得青春又靚麗，渾身透著一股脫俗的氣質(zhì)，仿佛不是來飯店打工，而是來體驗生活的。，面料粗糙，款式簡單，可穿在她身上，卻像是量身定制一般，襯得她身姿窈窕，腰肢纖細(xì)。她正低著頭，認(rèn)真地聽著小頭頭交代事情，手指輕輕捏著工裝的衣角，神情有些靦腆，偶爾點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容，溫柔又動人。，眼神直直地落在女生身上，連嘴角快要流出的口水都沒察覺，心里忍不住嘀咕：怎么會有這么漂亮的女生來這種小飯店后廚打工？這里又臟又累，工資又低，她長得這么好看，隨便找一份輕松的工作都比這里強(qiáng)吧？她穿工裝都這么好看，要是穿別的衣服，得有多美？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沾滿油污、布滿裂口的雙手，又看了看自己洗得發(fā)白、磨出毛邊的工裝，心底的自卑瞬間涌上心頭，連忙低下頭，不敢再多看女生一眼，卻又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
“林堂！發(fā)什么呆呢？”一聲嚴(yán)厲的大喝猛地將他拉回現(xiàn)實，是后廚的小頭頭，正皺著眉頭瞪著他，臉色鐵青，語氣里滿是怒火，“你遲到了還敢在這里偷懶？站在這里看什么看？晚上預(yù)定的顧客多，包廂都訂滿了，盤子都快不夠用了，趕緊去洗碗，少在這里磨磨蹭蹭，耽誤了生意，看我怎么收拾你！”
林堂瞬間回過神來，臉頰瞬間漲得通紅，連耳根都燒了起來，心里又羞又慌，連忙低下頭，飛快地擦了擦嘴角，窘迫地應(yīng)了一聲“好”，不敢再看小頭頭一眼，也不敢再用余光打量那個女生，低著頭，快步往洗碗間跑去，腳步都有些慌亂，差點撞到旁邊的桌子。
一走進(jìn)洗碗間，一股混雜著油污、剩飯和廚余垃圾的刺鼻氣味就撲面而來，差點讓他吐出來。洗碗間狹小而昏暗，只有一盞昏黃的燈泡，光線微弱，照得整個屋子都灰蒙蒙的。只見水池里、地上，堆滿了堆積如山的臟碗、盤子和筷子，油污厚厚地粘在碗碟上，泛著油膩的光澤，有的碗碟上還沾著剩飯剩菜，散發(fā)著酸臭味，污水順著水池往下淌，在地上積成了一小灘，踩上去黏膩打滑。
林堂無奈地嘆了口氣，眼底滿是疲憊，卻也沒有絲毫抱怨。他心里清楚，自己沒什么本事，沒學(xué)歷、沒**，從小在孤兒院長大，無依無靠，能有這份包吃包住的工作，每個月還能拿到三千塊工資，已經(jīng)是萬幸。人總是要吃飯的，想要在這座冰冷的魔都活下去，想要不被人欺負(fù)，他只能靠這樣的辛苦勞作謀生，只能干這些別人不愿意干的粗活、累活。
他挽起袖子，露出布滿裂口、還沾著水珠的雙手，指尖的裂口深淺不一，有的還在微微滲著血絲，被冷風(fēng)一吹，鉆心地疼。他拿起油膩的洗碗布，洗碗布上沾滿了油污，硬邦邦的，他擠出一大坨廉價的洗潔精，洗潔精散發(fā)著刺鼻的香味，蘸了水，開始埋頭洗碗。冰冷的自來水浸泡著他的雙手，裂口處的疼痛愈發(fā)明顯，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卻沒有停下動作，只是加快了速度。
他一遍遍地擦拭著碗碟上的油污，先用洗潔精搓出泡沫，把油污徹底擦掉，再用清水反復(fù)沖洗干凈，生怕殘留一點油污，被小頭頭訓(xùn)斥。碗碟太多，他只能不停地重復(fù)著同一個動作，手臂漸漸變得酸痛，抬起來都有些費力，腰也彎得發(fā)僵，指尖被水泡得發(fā)白起皺，連手腕都有些發(fā)麻，可他不敢停，只能咬著牙堅持。
后廚里的聲音透過門縫傳進(jìn)來，越來越熱鬧，師傅們顛勺的聲音、油鍋滋滋的聲響、小頭頭訓(xùn)斥其他員工的聲音混在一起，可林堂卻格外專注，眼神緊緊盯著手中的碗碟，腦子里什么都不敢想，只想著趕緊把這些碗碟洗完，能稍微休息一下。偶爾，他會下意識地摸一摸外衣口袋，彩票還在，皺巴巴的，像一張毫無用處的廢紙，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心里暗暗想著，自己真是瘋了，竟然會相信那種不勞而獲的運(yùn)氣，竟然會把辛苦掙來的錢，花在這種虛無縹緲的事情上。
整整三個小時，林堂沒有歇過一分鐘，連一口水都沒喝，手臂酸得抬不起來，腰也彎得直不起來，指尖的裂口被水泡得愈發(fā)嚴(yán)重，滲著血絲，疼得他幾乎握不住洗碗布。直到最后一個碗碟被洗干凈、整齊地擺放在一旁，他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揉了揉發(fā)酸的肩膀，又揉了揉僵硬的腰，站起身時，眼前一陣發(fā)黑，差點摔倒，他扶著水池，緩了好一會兒，才漸漸恢復(fù)過來。
他準(zhǔn)備去趟廁所，洗洗手，稍微休息一下，哪怕只有幾分鐘也好?？伤麆傋叱鱿赐腴g，就聽見有人喊他：“小堂子，過來一下！”林堂抬眼一看，是做配菜的主管張毅樂，正站在配菜區(qū)朝他揮手。張主管今年三十多歲，個子不算高，約莫一米七六，身材微胖，臉上總是帶著溫和的笑容，眼角有淡淡的皺紋，手上布滿了老繭，一看就是常年干粗活的人，他平日里對林堂格外照顧，是這座冰冷的城市里，唯一對林堂釋放過善意的人。
林堂剛來飯店的時候，因為是西北出生，身高有一米八，骨架也大，飯店里給打雜小弟準(zhǔn)備的工作服都偏小，穿在身上緊繃繃的，活動很不方便，還磨得皮膚發(fā)紅。張主管知道后，沒有絲毫猶豫，主動把自己的一件主管工作服分給了他——主管的工作服比小弟的質(zhì)量好不少，面料更厚實，也更合身，雖然也有些舊，卻干凈整潔，林堂一直穿在身上，格外珍惜。
不僅如此，張主管還有專門的主管工作餐，比普通員工的飯菜更豐盛，有肉有菜，而普通員工的工作餐，大多是青菜豆腐，偶爾才有一點肉。張主管知道林堂飯量大，吃不飽，有時候會故意多打一份飯，或者把自己工作餐里的肉夾給林堂，還會偷偷塞給他一個饅頭，叮囑他多吃點，別餓著。
林堂是個記情的人，從小缺愛，沒有感受過太多溫暖，張主管這一點點的善意，在他心里卻重如千斤，他打心眼里敬重、喜歡這位主管，也愿意聽他的吩咐，哪怕再苦再累，只要是張主管交代的事，他都會盡全力做好。
林堂立刻快步走過去，臉上露出一抹略顯靦腆的笑容，連忙應(yīng)道：“張主管，怎么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因為長時間沒喝水，也因為剛才的疲憊。
張毅樂指了指旁邊堆著的一袋土豆，無奈地笑了笑，語氣里帶著幾分急切：“洗菜的王阿姨手腳太慢了，年紀(jì)大了，眼神也不好，洗個菜磨磨蹭蹭的，我這邊急著用土豆，師傅們都催了好幾次了，你過來幫我把這些土豆片削了，越快越好，別耽誤了師傅們炒菜?！彼f著，目光落在林堂布滿裂口、還沾著水珠的雙手上，又補(bǔ)充了一句，語氣軟了些，帶著幾分關(guān)心，“你也別太急，注意著點手，別削到指尖，實在累了就歇十秒，別硬扛。”
林堂心里一暖，眼眶微微發(fā)熱，連忙點頭應(yīng)道：“謝謝張主管，我會小心的，保證不耽誤事。”他拿起一旁的削皮刀，削皮刀有些鈍，刀刃上還沾著一點土豆屑，他用布擦了擦，走到土豆堆旁，蹲下身，拿起一個沾著泥土的土豆。土豆個頭不算小，表面坑坑洼洼，還沾著濕泥，他先用袖子擦了擦表面的泥土，才握緊削皮刀慢慢削了起來。
指尖的裂口被冷風(fēng)一吹，又沾了土豆的潮氣，鉆心地疼，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卻沒有停下動作。后廚里，師傅們顛勺的聲音、油鍋滋滋的聲響、王阿姨洗菜的水流聲混在一起，格外熱鬧，可林堂卻格外專注，眼神緊緊盯著手中的土豆，小心翼翼地削著每一塊皮，生怕削得太厚浪費，也怕不小心削到手指。
“小堂子，削得挺快啊，再快一點，師傅那邊催著要了。”張毅樂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手里還遞過來一瓶廉價的護(hù)手霜，塑料外殼已經(jīng)有些磨損，“看你手裂得厲害，洗完碗記得抹點，能好受點，這是我之前買的，用不完，你拿著用吧?！?br>林堂連忙接過護(hù)手霜，攥在手里，指尖傳來護(hù)手霜外殼的溫?zé)幔睦锔桥婧娴?，連手上的疼痛都減輕了幾分。他抬頭看了看張主管，臉上露出一抹靦腆的笑容，低聲說道：“謝謝張主管，麻煩你了?！?br>張毅樂擺了擺手，笑著說道：“客氣什么，都是打工的，互相幫襯著點應(yīng)該的。你趕緊忙，我去看看師傅那邊還有什么需要幫忙的?！闭f完，便轉(zhuǎn)身忙活去了。
林堂握緊手中的護(hù)手霜，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削皮刀在土豆表面快速滑動，削下來的土豆皮堆在一旁，漸漸積了一小堆。陽光透過后廚狹小的窗戶照進(jìn)來，落在他沾滿土豆屑的手上，也落在他認(rèn)真的側(cè)臉上，那份藏在自卑里的踏實與隱忍，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動人。他知道，自己沒什么本事，只能靠這樣的辛苦勞作謀生，可張主管這一點點的善意，卻讓他在這座冰冷的城市里，感受到了一絲難得的暖意，也讓他有了繼續(xù)堅持下去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