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短發(fā)，戴著金絲邊眼鏡，看人的時候眼皮不怎么抬。
"**推遲多久了？"
"十一天。"
"上次**末日？"
我報了日期。
"有***史嗎？"
"有。但最近一次是——大概七個月前。"
周醫(yī)生的筆尖停了一下。她抬起眼皮，隔著鏡片看了我一眼。
"確定？"
"確定。"
她沒有多問，開了單子讓我去抽血和做*超。
抽血的時候，護士用碘酒棉球擦了我手臂內側。涼絲絲的，帶著一點刺痛。針頭扎進去的那一刻，我盯著暗紅色的血液順著細管緩緩流進試管，突然覺得很荒誕。
好像我的身體已經(jīng)不完全屬于我了。有什么東西在里面，不請自來的，不知道從哪里來的。
*超室排隊更久。我等了一個半小時。
做檢查的時候，*超**讓我躺下，把探頭壓在小腹上。冰涼的耦合劑涂在皮膚上，涼得我渾身一激靈。
屏幕上出現(xiàn)了模糊的黑白影像。
**沉默了幾秒。
"看到了，"她說，語氣很平淡，像在報菜名，"宮內孕，大約六周。"
六周。
我在心里飛速倒推。
六周前——正好是上周六做SPA那段時間。精確地說，誤差不超過三天。
從那天算起，到現(xiàn)在，剛好六周。
我的指甲掐進了檢查床的皮革里。
"你還好嗎？"**問了一句。
"嗯。"
我不好。
但我的聲音很穩(wěn)。
拿到報告單回到診室，周醫(yī)生看了一眼，筆在病歷本上寫了幾行字。
"確認宮內早孕，六周左右。"她放下筆，"你之前說最近一次***是七個月前？"
"是。"
"六周的胚胎，和七個月前的性行為不匹配。"她的聲音變了一點，不再是例行公事的腔調。她摘下眼鏡，直視著我。
"裴梔同學，你有沒有什么想告訴我的？"
我攥著報告單，紙張在指縫間發(fā)出輕微的褶皺聲。
"周醫(yī)生，我需要你幫我出一份詳細的檢查報告。"我說，"標注清楚受孕時間、胚胎發(fā)育狀況。"
"做什么用？"
我抬起頭。
"報案用。"
——
從醫(yī)院出來已經(jīng)是下午兩點。
我在醫(yī)院門口的臺階上站了一會兒。三月的風還帶著寒氣，灌進領口，讓我后頸的汗毛豎起來。
報告單裝在牛皮紙信封里，塞在包的最底層。
*超單上那個小小的黑色圓點——六周大的胚胎——印在我的眼底，甩不掉。
我拿出手機，翻到上周六在沐蘭閣的消費記錄。
微信支付，368元，"深度舒眠SPA套餐×1"。
婉寧說的"請客"。到最后還是我自己付的錢。她笑嘻嘻地說"哎呀忘帶手機了，先幫我墊一下嘛，回頭轉你"。到現(xiàn)在也沒轉。
我把消費記錄截了圖。
然后又翻到和婉寧的聊天記錄。從上周六往前翻了半個月。
三月三日，婉寧："梔梔最近是不是很累呀？看你朋友圈每天都在寫論文"
三月五日，婉寧："我同事推薦了一個超好的SPA館！聽說做完睡得超香！"
三月七日，婉寧："城西那邊新開的，叫沐蘭閣，環(huán)境特別好！"
三月九日，婉寧："周六去嘛去嘛去嘛！我請你！就當犒勞你寫論文！"
三月十一日，也就是那個周六的早上，婉寧："我約好了！下午兩點，302號包間，深度舒眠SPA，我到了，你快來！"
302號包間。
她提前約好了。不是到了之后隨機分配的。是她專門約了這間房。
我把這條消息的截圖也存了。
然后我開始翻大眾點評。
沐蘭閣的評論區(qū)，總共三十七條評價。我一條一條看。
大部分是模板化的好評："環(huán)境優(yōu)雅""**專業(yè)""做完SPA神清氣爽""會回購"。
但我注意到有三條評價的措辭有些不一樣。
第一條，用戶名"奶糖不甜"，時間是兩個月前："做了深度舒眠SPA，睡得太沉了，醒來完全不記得中間發(fā)生了什么，感覺精油味道有點奇怪。不過整體還行吧。"
三星。
第二條，用戶名"小鹿在奔跑"，時間是一個月前："朋友推薦來的。做完SPA整個人暈乎乎的，第二天還沒緩過來。不知道是不是我體質問題。精油味道確實好聞，但是太困了。"
三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