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沖喜
永安二十七年，暮春。
定安侯府的正廳里，碎瓷片濺了一地，名貴的青瓷茶盞摔在陸清晚腳邊，溫?zé)岬牟杷驖窳怂厣娜菇恰?br>“我不嫁！我死都不嫁！”嫡姐陸清瑤披頭散發(fā)地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隨手又將桌上的果盤掃落在地，“那璟王蕭璟珩就是個病癆鬼！太醫(yī)都說他活不過三個月了！我嫁過去就是守活寡，你們怎么能這么狠心！”
主母柳氏坐在上首，心疼地拍著胸口，卻也無可奈何：“瑤兒，這是陛下的旨意，誰敢違抗？璟王府那邊已經(jīng)抬著花轎來迎親了，總不能讓侯府抗旨吧？”
定安侯陸明遠(yuǎn)面色鐵青，手指重重地敲著桌面。滿廳的下人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他的目光掃過哭天搶地的嫡女，最終，落在了角落里那個始終安安靜靜站著的身影上。
陸清晚垂著頭，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腰間的絳帶。她是侯府最不起眼的庶女，生母早逝，在這府里活得像個透明人。
果然，下一秒，陸明遠(yuǎn)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yán)：“清晚，你替你姐姐嫁?！?br>廳內(nèi)瞬間安靜下來。陸清瑤的哭聲戛然而止，她抬起淚眼，不敢置信地看向陸清晚，隨即眼中閃過一絲慶幸。柳氏也松了口氣，連忙附和：“是啊清晚，養(yǎng)你這么大，也該為侯府盡點力了?！?br>陸清晚緩緩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走到廳中央，屈膝跪下，脊背挺得筆直，聲音細(xì)細(xì)的，卻異常清晰：“是，女兒遵命?！?br>沒有人看到，她垂在身側(cè)的手，指甲深深掐進(jìn)了掌心。
也好。
她在心里對自己說。
嫁一個快死的人，總比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侯府里，等著被隨便嫁給一個老鰥夫做填房要強(qiáng)。等蕭璟珩咽了氣，她就找個機(jī)會假死脫身，帶著師父留給她的東西，遠(yuǎn)走高飛，再也不回來。
這侯府，她早就待夠了。
沒有十里紅妝，沒有鑼鼓喧天。
迎親的隊伍寒酸得可憐，連吹鼓手都像是被強(qiáng)拉來的，嗩吶聲吹得有氣無力，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味道。
陸清晚坐在顛簸的花轎里，頭上蓋著一塊半舊的紅蓋頭。她沒有哭，也沒有怨，只是悄悄掀起蓋頭的一角，透過轎簾的縫隙，仔細(xì)觀察著外面的路線。
從侯府到璟王府，要經(jīng)過三條大街，兩個巷子，出城的方向有三個岔路口。她將每一個轉(zhuǎn)彎，每一個標(biāo)志性的建筑，都牢牢記在心里。
袖中，藏著一個小小的油紙包，里面是師父留給她的**，還有一小袋碎銀。這是她全部的家當(dāng)，也是她未來逃生的依仗。
花轎晃了晃，停了下來。
到了。
璟王府的大門緊閉，門口掛著的紅燈籠，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冷。沒有賓客的歡聲笑語，只有幾個面無表情的下人，站在門口等著。
喜娘扶著她下了轎，踩著紅氈，一步步走進(jìn)了喜堂。
喜堂里冷冷清清，寥寥幾個賓客，臉上都帶著小心翼翼的神色，仿佛這里不是辦喜事，而是辦喪事。
高堂的位置空著，蕭璟珩的父母早逝，他是獨自長大的。
新郎就站在她的身邊。
陸清晚低著頭，只能看到他身上那件大紅的喜服，和一雙骨節(jié)分明、卻異常蒼白的手。他的身形極其單薄，仿佛一陣風(fēng)就能吹倒，連站著都有些搖搖欲墜。
“一拜天地——”
隨著贊禮官的聲音，兩人緩緩跪下。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就在兩人即將俯身的瞬間，身邊的人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
那咳嗽聲撕心裂肺，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陸清晚下意識地抬頭，就見蕭璟珩捂著嘴，身體彎成了一張弓，一口鮮紅的血，猛地從他指縫間溢出，濺在了大紅的喜服上。
“王爺！”
喜娘尖叫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賓客們也騷動起來。
幾個侍衛(wèi)連忙沖上來，小心翼翼地攙扶住他。蕭璟珩咳得幾乎站不住，他抬起頭，透過額前散亂的黑發(fā)，看向了陸清晚。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沒有絲毫病入膏肓的渾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