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錘印

我叫沈夜，圈里人喊我“**三更”。別問這外號咋來的，反正三更半夜來找我的，身上沒幾個干凈的。我專騙惡人?？捎行〇|西，不是錢能消的。比方說一把鐵錘——埋在地下三十年，自己會敲墻的錘子。

蘇晚棠那天進門的時候，左手纏著繃帶。繃帶挺新，白晃晃的，可上面有一塊銅錢大的黃漬——不是碘伏，是鐵銹水。那黃漬一圈一圈的，像樹的年輪，還在往外滲。她把手伸過來，我聞到一股鐵銹味，濃得像嘴里含了一口血。

“怎么弄的？”

“城東工地挖地基，挖出一把錘子?！彼忾_繃帶。掌心一團青紫，邊緣發(fā)黑，中間爛了個**，洞里干巴巴的，像被什么東西吸干了血。她用指甲挑了一下洞邊，死皮翹起來，底下不是粉紅的肉，是灰色的，像鐵的顏色?！板N頭銹得不成樣子，錘柄爛了大半截，可錘頭上有個手印——不是銹出來的，是握出來的。五個手指坑，深深嵌在鐵里，跟熱鐵碰上冷皮膚似的，一下就凝固了?！?br>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是平的，可嘴唇在抖。上唇抖，下唇不動，像兩條不一樣的蟲子。手指也在抖，不是冷，是那種從骨頭里往外顫。

“挖出來的當晚，工地就開始鬧。咚、咚、咚，三下一停，從地下傳上來。工頭沒當回事。第二天晚上，聲音大了，整棟在建樓的地基都在震，腳底板都麻。第三天晚上，一個民工在地下室抹墻，突然抱著右手慘叫。他右手掌心上多了個坑，跟錘頭上那手印一模一樣。肉陷進去了，皮底下有個硬塊，鐵的，取不出來。”

“他聽到啥了？”

“從手心里傳出來的聲音。很老，很啞，像砂紙磨鐵?！醮笾闾嫖?。’他叫王大柱。那不是他名字。錘子在叫別人?！彼D了一下，目光落在我手上。“后來他手上的鐵塊越長越大，從掌心凸出來，長成了錘頭的形狀。他的手變成了一把錘子。”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那個鐵銹印子已經開始鼓了。用指甲按了按，硬的，不是水泡，是金屬。它在皮底下長。

點了根煙。煙灰掉在繃帶上，沒燒著，自己滅了?？噹嫌需F銹，吸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