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著呢？"
聲音透過門縫傳進來。
韓婉寧身邊的大丫鬟翠屏。
我沒理她。
"我們姨娘說了，大嫂要是想通了，只要當著侯爺?shù)拿嬲J個錯，再把那個下毒的丫鬟交出來，侯爺自然消氣，說不定還能讓大嫂回院子歇著呢。何必遭這份罪？"
說得多好聽。
認錯，交人，她就贏了。
然后那個丫鬟會***或者賣掉，我的人一個接一個被清除，最后這侯府正室的位子，也該挪一挪了。
"翠屏。"我開口。
"哎，大嫂說話了？"
"替我謝謝你家姨**好意。告訴她，不必等了。"
翠屏哼了一聲。
"大嫂倔。倔到頭來吃虧的還是自己。"
她頓了頓，像是故意讓我聽見似的壓低了聲音："對了，大嫂可能還不知道吧？韓家今天遞了帖子進來，說明日韓夫人要親自上門，跟老夫人商量一件事。"
我眼皮動了一下。
"什么事？"
"自然是好事。"翠屏的語氣里帶著藏不住的得意，"我們姨**孩子沒了，侯爺心疼得不行，韓夫人說要親自來寬慰。順便呢……跟老夫人聊聊，說侯府正室的位子，該找個更合適的人坐著。"
她說完，也不等我回答，腳步聲就輕快地遠去了。
韓夫人要來。
商量"正室的位子"。
我跪在祠堂里渾身是血的時候，韓家已經(jīng)在謀劃讓韓婉寧扶正了。
好快。
好急。
說明他們也怕夜長夢多。
怕什么？怕我翻盤？怕我拿出那份藥渣的證據(jù)？
裴行舟不信，不代表所有人都不信。
韓家著急收網(wǎng)，正說明他們心虛。
可惜，這些對我來說已經(jīng)不重要了。
因為明天，沈若晚就"死"了。
韓夫人來也好，老夫人點頭也好，那個正室的位子，她們盡管拿去。
拿去之后，再還回來的時候，代價會讓她們跪著付。
膝蓋下的血又滲出來一層。
我用力捏緊墜子，讓那塊玉硌進手心。
不知過了多久，后窗傳來極輕極輕的響動。
碧蘿回來了。
她從窗口翻進來，懷里抱著兩樣東西，氣喘吁吁，臉上全是汗。
"夫人，拿到了。差點被巡夜的婆子撞見，我繞了好大一圈……"
"噓。"
我接過油紙包和白瓷瓶。
油紙包打開，里面是一些干枯的灰白色粉末，散發(fā)著極淡的苦澀氣味。
寒蟬散。
**手札上記得清清楚楚：此藥敷于開放性傷口，藥力**脈滲入五臟六腑，可令人體溫驟降、脈息停止，呈假死之態(tài)。配合斷息露內(nèi)服三滴，效果更佳，可騙過尋常大夫的診斷。
三日后藥效自然消退，人會蘇醒。
但藥力發(fā)作時，痛入骨髓，非常人所能忍受。
白瓷瓶里是斷息露。
拇指大的瓶子，只夠三滴的量。
娘留給我的，剛剛好。
像是早就算到了這一天。
"碧蘿。"
"在。"
"接下來我讓你做什么，你不要問，照做就好。做完之后，你要做幾件事。"
我的聲音很輕，很慢，因為每一個字都要拿力氣去推。
"第一，把藥瓶和油紙包藏回原處，不留痕跡。第二，天亮之后，不要馬上聲張。等到日上三竿，巡院婆子**的時候，再沖出去喊。第三，喊的時候要哭，要慌，要像真的嚇壞了一樣。**，無論誰來問你話，你只說一句，夫人流了一夜的血，天亮就沒氣了。別的，什么都不要說。"
碧蘿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夫人，您……您是要……"
"我說了，不要問。"
"可是……如果……如果您真的……"
"我不會死。"
我看著她的眼睛。
"相信我。"
碧蘿咬著下唇，使勁點了點頭。
"把寒蟬散用冷水和開，敷在我后背的傷口上。挑最深的那幾道。然后，斷息露，滴三滴在我舌下。"
碧蘿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東西。
但她還是照做了。

寒蟬散接觸傷口的那一瞬，我整個人弓了起來。
不是疼。
是遠超疼痛之上的一種東西。
像有幾百根細針從傷口鉆進去，沿著脊骨一路往上，一直扎到后腦。
每根針都帶著火。
我的牙咬在袖口上，布料被汗水和血浸透，又腥又咸。
"夫人！"碧蘿嚇得手一松。
"別……?！?
我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斷息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