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安靜得只剩下儀器的滴答聲和林知意微弱的呼吸聲。
他站了很久。
久到林知意以為他走了，又睜開眼睛。
“淮安，你不會想跟一個快死的人計較吧？”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隱隱的試探，“外面的人會怎么說你？妻子剛走，你就跟娘家人爭財產(chǎn)？”
沈淮安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涼。
“林知意，你算計了我一輩子?！?br>“話別說得那么難聽。”林知意的嘴角彎了彎，“我們是夫妻，你的不就是我的？我只是在安排我的身后事?！?br>身后事。
沈淮安轉(zhuǎn)身走向門口。他走到門邊，手已經(jīng)握住了門把手，又停下來。
“你還有什么想說的嗎？”他問。
身后沉默了幾秒。
“淮安，你還記得我們的結(jié)婚誓言嗎？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疾病還是健康，都不離不棄。”林知意的聲音變得柔和，“你不會讓我走得不安心吧？”
沈淮安沒有回答。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蕩蕩的，慘白的燈光照在地面上，泛著冰冷的光澤。沈淮安靠著墻壁，緩緩滑坐下來。他把臉埋進掌心，肩膀開始劇烈顫抖。
那是一種無聲的、壓抑到極致的哭泣。
一個三十四歲的男人，在深夜的醫(yī)院走廊里，像一條被抽去脊梁骨的狗。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他掏出來，是林知意的母親打來的。
“淮安啊，知意跟我說了?！闭赡?*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種理所應(yīng)當?shù)睦碇睔鈮眩澳闶莻€好孩子，肯定能理解。她那點東西，就當是報答我們的養(yǎng)育之恩。你一個大男人，有本事，不在乎這點?！?br>沈淮安掛斷了電話。
他把手機狠狠砸向墻壁，屏幕碎裂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里異常清脆。
三天后，林知意去世。
沈淮安站在殯儀館里，看著來來往往吊唁的人。林知意的弟弟摟著一個年輕姑娘，低聲說著“姐走了，婚房的尾款有著落了”。林知意的父母哭得撕心裂肺，一邊哭一邊念叨“閨女啊你怎么走得這么早，弟弟還沒成家”。
沒有人看沈淮安一眼。
他站在那里，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
葬禮結(jié)束后，律師來了。林知意立了遺囑，所有財產(chǎn)歸屬娘家。沈淮安兩套婚前的房子，因為婚后加過林知意的名字，如今一半屬于她。
“沈先生，您需要在這份文件上簽字。”律師遞過來一沓紙。
沈淮安低頭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忽然覺得天旋地轉(zhuǎn)。他栽倒在地上，額頭撞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鮮紅的血液瞬間涌出來。
“沈先生！”
“快叫救護車！”
嘈雜的聲音漸漸遠去。
沈淮安最后的意識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林知意，下輩子，別再讓我遇見你。
他死了。
死在林知意葬禮結(jié)束后的第三天。死因是突發(fā)性腦溢血，醫(yī)生說是因為長期疲勞和巨大精神刺激導(dǎo)致的。
這一年，沈淮安三十四歲。
沒有孩子，沒有房子，沒有存款。他拼盡全力愛了一個女人八年，最后連命都搭進去了。而那個女人在臨終前，關(guān)心的只是娘家的財產(chǎn)。
這就是他的一生。
荒唐，可笑，不值一提。
第二章 重生回到婚禮當天
沈淮安睜開眼睛的時候，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紅色。
他愣了足足十秒鐘。
眼前是紅彤彤的床單被褥，墻上貼著大紅的喜字，窗簾是金色的，透進來的陽光都帶著一層暖融融的喜慶味道。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油漆味，是剛裝修完的新房。
這是……他和林知意結(jié)婚時的新房？
沈淮安猛地坐起來。
他的動作太急，把床頭柜上的一沓紅包掃到了地上。他低頭看著那些紅包，上面寫著“百年好合早生貴子”的字樣，是他和林知意的名字并排寫在一起，筆畫工整，透著小心翼翼的鄭重。
那是他自己寫的。
二十六歲的沈淮安，為了讓每一封紅包都好看，一筆一劃地練了整整一個星期。
“淮安！你醒了？”門被推開，一個年輕的女人走進來。長發(fā)披肩，五官清秀，穿著一件紅色的連衣裙，襯得她整個人明艷動人。
林知意。
二十三歲的林知意。
沈淮安的血一瞬間涼了。
他盯著林知意的臉，腦子里走馬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