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第一天，我凌晨四點起來包餃子。方嶼穿著淺藍短袖出門時沖我笑了一下："媽，走了啊。"我追到門口塞給他文具袋："準考證、***、筆，你再查一遍。"他拍拍書包說沒問題，拉開門走了。我趴在陽臺上看他上了出租車?；匚菔帐八拇蹭?，枕頭底下壓著一張照片。方嶼八歲，蹲在老家河邊笑。這張照片，兩年前我親手放進了他的骨灰盒里。我整個人定在原地，撥通了110。"有人冒充我兒子，正往六中考場去。"對面問我怎么判斷。我攥著那張照片："因為我兒子，兩年前淹死了。"
……
-正文：

電話通了。
對面是個男的，聽著年紀不大。
"**，110報警服務(wù)臺。"
"我兒子被人冒充了。"
嗓子眼像被攥了一把，聲音啞得變了形。
"冒充他的人今天早上從我家走的，現(xiàn)在應(yīng)該在去六中考場的路上。"
"您說冒充？具體什么情況？"
"冒充我兒子。他頂著我兒子的身份去參加高考。"
"那您憑什么判斷是冒充的？"
我低頭看手里那張照片。
八歲的方嶼蹲在河邊，嘴咧著，豁了一顆門牙。
"因為我兒子叫方嶼。兩年前掉進河里，淹死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
四五秒，什么動靜都沒有。
然后他換了種語氣，放慢了，也放輕了。
"方女士是吧？請問您現(xiàn)在在家里嗎？"
"對。"
又安靜了一截，那頭傳來鍵盤聲，啪啪地敲了好一陣。
"方女士，我們會安排工作人員過來了解情況。您先別出門，在家等一等，行嗎？"
溫和得不對勁。
不是派人去考場攔人，是派人來看我。
他覺得我有毛病。
掛掉電話，我站在方嶼的房間中間。
房間收拾得很整齊。
書桌上摞著一沓復習資料，語文、數(shù)學、英語、理綜，按科目分好，用橡皮筋扎著。
墻上貼著一張倒計時日歷，格子里畫滿了對勾，今天那格填了兩個字：加油。旁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太陽。
筆筒里插著七八支筆，有兩支黑色碳素筆的筆帽被咬得坑坑洼洼。
方嶼從初中起就愛咬筆帽。
錯題本翻在最后一頁。
日期是昨天。
字跡工工整整。
一頁一頁往回翻。
解題步驟先列已知條件，再畫輔助圖，和方嶼的習慣一模一樣。
連"解"字收筆時往右?guī)С龅哪且恍〉劳虾郏挤趾敛徊睢?br>我盯著那道拖痕。
方嶼從小學三年級起寫字就有這個毛病，改了無數(shù)次改不掉。
這個人把他練到了這種地步。
翻開書桌最底層的抽屜。
成績單，高一到高三上，五個學期，一張不少。
排名、分數(shù)、教師評語，整整齊齊碼在里面。
最上面壓著一張一寸證件照。
方嶼的臉，正面。
反過來。
背面寫了一行字：注意眉間距和下頜線弧度。
這行字不是方嶼的筆跡。
每一筆都壓得很重，寫字的人恨不得把字刻進紙里。
我把照片塞進褲兜。
兩年前的畫面一幀一幀翻上來。
河水漲了半個堤壩，渾黃渾黃的。
方嶼被從下游撈上來時穿著校服，褲腿卷到膝蓋，腳上只剩一只鞋。
我跪在河灘上抱他，喊了多少聲，一聲都沒有回。
殯儀館里，我最后看了他一眼。
把那張河邊拍的照片塞進骨灰盒，親手把蓋子合上了。
盒子捧在手里，不到五斤。
我十六歲的兒子，最后只剩不到五斤。
他死了。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
那今天早上走出這扇門，沖我笑著說"媽，走了"的人，到底是誰？
他為什么要頂著方嶼的名字去參加高考？
我抓起柜子上的鑰匙，沖出了房間。

樓道里的聲控燈啪地亮了。
我蹬著拖鞋往下跑，拐彎時鞋差點甩掉。
推開單元門，迎面撞上錢大姐。
她提著一兜油條豆?jié){，看見我就笑了。
"喲，小方趕考去了？你這當**緊張得比孩子還厲害。"
我停住了。
盯著她的臉。
"錢姐，方嶼兩年前就沒了。你不記得了？"
錢大姐的笑收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間。
然后她伸手拽住我的胳膊，勁大得出乎意料。
"你又來了。"
又。
這個字像一根細針，直直扎進太陽穴。
"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