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景軒第一次墜進那道裂隙時，只覺得天地在身后折了一下。
那不是墜落，更像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把整個人從原來的世界里擰斷，再塞進一條沒有盡頭的暗縫。耳邊風(fēng)聲像碎裂的鏡子，尖銳、密集、沒有方向。等他勉強睜開眼時，看見的是一片倒懸的山河，云在下，水在上，城池像紙片一樣貼在半空，明明相隔萬里，卻又被一層層折疊在一起。
他還沒來得及分辨自己身在何處，胸口便猛地一熱。
一道灰白色的仙圖從他體內(nèi)緩緩展開，像被血喚醒的古老紙卷。仙圖殘缺得厲害，邊緣裂痕密布，中間卻有一條幽深的裂線，仿佛萬界之門被強行撕開后留下的疤。楊景軒只是看了一眼，腦海里便轟然一震，像有無數(shù)山河、歲月、城池、戰(zhàn)場同時涌入識海。
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地，指尖按進碎石里，才沒有當場昏死過去。
“吞天仙圖……居然真在你身上。”
一個冷淡的女聲從不遠處傳來。
楊景軒猛然抬頭，看見前方的斷橋上站著一個女子。她一襲青白長衣，發(fā)束得很整齊，眉眼清凈，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鋒利。她手里拎著一柄短劍，劍身薄如霜刃，正對著他，卻沒有立刻出手。
楊景軒認得她。
曹可清。
只是他不記得自己什么時候見過她?？稍诳辞逅樀哪且凰查g，胸口那團灼熱竟莫名一頓，像有什么久遠的東西被輕輕碰了一下。
“你是誰？”楊景軒強撐著站起來，聲音發(fā)啞，“這里是什么地方？”
“你不該問這個。”曹可清目光掃過他胸口浮起的殘圖，眉心微蹙，“你該問，你還能活多久?！?br>話音剛落，天穹之上便傳來一陣整齊沉重的鳴響。
那不是雷聲，更像無數(shù)戰(zhàn)舟碾過虛空。云層被撕開，一道道金色法陣自高處鋪落，仙門的戰(zhàn)旗、古族的骨印、以及一片漆黑如墨的古神圖騰，三股截然不同的氣息竟同時壓了下來。
楊景軒心口一沉。
“找到了?！庇腥嗽谔焐侠淅溟_口，“殘缺仙圖的氣息，果然在此?！?br>“截住他?！绷硪粋€聲音森然低笑，“此子體內(nèi)封著界裂舊因，不能讓仙圖完全蘇醒?！?br>“連同那個女子一并拿下?！焙陟F之中，有低沉到不像人的聲音緩緩響起，“她身上，也有同源的印記?！?br>曹可清眼神瞬間一冷。
她沒有解釋，也沒有遲疑，抬手便是一道劍光橫掃而出。那劍光并不炫目，卻快得像一道劃破黑夜的薄雪，直接將最前方一艘戰(zhàn)舟的護陣切開半邊。
楊景軒被她這一劍驚得心口一震。
“還愣著？”曹可清偏頭看他，“你想死在這里，還是先活著出去？”
楊景軒咬牙，胸口仙圖驟然一震，一股難以形容的吞噬之力從圖中溢出。地面碎石、殘木、斷裂的橋墩，竟在他腳邊無聲化為齏粉，隨后被仙圖吸入那道裂線之中。下一瞬，他體內(nèi)的虛弱像被硬生生補上一截，靈力也隨之猛地回漲。
他怔住了。
“別亂用?！辈芸汕逡谎劭闯霎悩?，聲音更冷，“那東西會把你先吞空?！?br>“你知道它？”楊景軒邊退邊問。
曹可清沒有回答，只是反手將他拉到自己身側(cè)，避開一輪從天而降的鎖魂釘。釘影擦著楊景軒耳邊掠過，釘入遠處山壁，山壁立刻像紙一樣層層卷曲，整個切面竟露出另一段被折疊壓在后面的山谷。
楊景軒心頭發(fā)寒。
這地方不是正常的天地。它像被人反復(fù)折疊、翻轉(zhuǎn)、壓扁，又重新塞回去的巨大器物。每一處山峰背后，似乎都還藏著另一處山峰；每一道河流，都可能通向另一片倒置的天空。
“跟緊我。”曹可清低聲道，“想活命，就別碰天上的東西?！?br>她話音未落，身形已掠了出去。楊景軒來不及多想，只能催動殘圖，借著它吸納來的那一點力量緊跟其后。兩人一前一后沖入一片破敗街巷，腳下青石板忽然翻轉(zhuǎn)，整條巷子像活過來一樣緩緩折疊，竟將追兵的視線一層層隔開。
遠處，仙門法光沖天，古族黑甲踏空而來，天外古神的低吟像潮水在裂隙中回蕩。
楊景軒一邊奔逃，一邊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