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結(jié)婚。一年，一百萬。合同期滿，各走各路?！?br>秦墨看著那份合同，看了很久。他不是在看金額，他是在看那行小字——“乙方（秦墨）需承擔(dān)甲方（沈知意）丈夫的全部社會義務(wù)，包括但不限于出席家庭聚會、接待親友、配合甲方在公開場合維持夫妻形象等。本合同為虛假婚姻合同，雙方不產(chǎn)生真實夫妻感情、不承擔(dān)夫妻義務(wù)?！?br>虛假婚姻。合同上****寫著的。
秦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涼了，他皺了皺眉，但沒說什么。沈知意看著他端咖啡杯的那只手，手指修長但關(guān)節(jié)粗大，指甲修剪得不整齊，右手食指上有常年握鼠標(biāo)磨出的薄繭。這是一雙程序員的手，一雙寫過無數(shù)行代碼、擰過無數(shù)顆螺絲、搬過無數(shù)次重物的手。不是一雙會簽這種合同的手。
他簽了。
沈知意以為他會猶豫，會討價還價，會問一些比如“為什么找我你為什么不找個真的男朋友”之類的問題。他沒有。問過一句，字簽得很快，鋼筆在紙上劃出“沙”的一聲，干脆利落。他把合同推回來，看著她的眼睛，說了一句話：“一百萬我不要。我只有一個條件?！?br>沈知意的手指在桌下攥緊了。“什么條件？”
“你爺爺臨終前，你告訴他你結(jié)婚了。這是假的。但我希望，在他墳前，你介紹我的時候，說的是‘這是我的丈夫’，不是‘這是我雇來演戲的’?！?br>沈知意沉默了。
“一天?！鼻卮ㄕf，“一天就夠了。****墳前，站一天。我就當(dāng)你這一百萬已經(jīng)付過了?！?br>沈知意拿著合同的手微微發(fā)抖。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她發(fā)現(xiàn)自己完全看不懂眼前這個男人。一個愿意為了一句“這是我丈夫”、為了一天的時間、為了一百萬都不要的男人，他圖什么？
她問了他?！澳銏D什么？”
秦墨把涼透的咖啡喝完了，放下杯子，站起來?！拔覉D清清白白。一百萬買來的丈夫，說出去不好聽?！?br>他走了。
沈知意坐在咖啡館里，手里握著那份簽了字的合同，耳邊回響著秦墨的最后一句話——“一百萬買來的丈夫，說出去不好聽?！彼俏ㄒ灰粋€在知道真相之后，還想著“說出去好不好聽”的人。
半年了。她對自己說，也像是對水槽里那兩條草魚。
草魚聽不懂，但它們活著，在水里游，尾巴拍打著不銹鋼臺面。秦墨聽懂了，但他什么都沒說，從塑料袋里把那扇排骨拿出來，放在案板上，開始剁。
咚咚咚。菜刀剁在案板上的聲音，在一樓空曠的廚房里回蕩。沈知意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剁排骨的背影——白色襯衫皺了，袖口敞著，別針在燈光下閃了一下。他的動作很熟練，像做過很多次，每一刀都落在骨頭縫里，不偏不倚，干脆利落。
沈知意忽然想起一個細節(jié)。結(jié)婚登記那天，秦墨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領(lǐng)口有點歪，她伸出手幫他整理了一下。她的手指碰到他后頸的皮膚，他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了。
那是他們之間最近的距離。半年了，沒有超過那次。
“排骨燉湯。魚紅燒?！鼻啬^也沒回地說，“你胃不好，多喝湯?！?br>沈知意沒有問他怎么知道自己胃不好的。合同上沒寫，簡歷上也沒有，她也沒告訴過他。但這個男人知道，就像他知道她幾點起床、幾點出門、幾點回家、幾點睡不著；知道她不吃香菜、不吃姜、不吃太油膩的東西；知道她睡前會看書、看了不到十分鐘就會睡著、書會從手里滑落到地上。
他來了半年，她的小毛病他全知道。不是刻意觀察的，是自然而然注意到的。就像他注意自己寫的代碼里的*ug一樣，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