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年底，我在網(wǎng)上刷到一個帖子："每月工資全上交老婆，各位兄弟有什么攢私房錢的妙招？"點贊最高的回復(fù)得意洋洋：送禮的時候裝不懂行情，只掏一成的錢，讓老婆自己補差價。面子有了，錢也省了。配圖是一只手握著高檔茶具的照片。我本來只是隨手一劃，直到看見那只手的虎口處，有一道鋸齒形的舊疤。我丈夫陳奕鵬的右手，同樣的位置，有一道一模一樣的疤。而那套茶具，正是去年我貼了六萬幫他買的。這一次，他說要在年會上給周總送一套宜興紫砂壺。轉(zhuǎn)了五十塊錢過來，讓我看著買。我打開購物軟件，下單了一套十九塊九包郵的兒童過家家塑料茶具。粉紅色的，上面印滿了**向日葵。年會當(dāng)晚，當(dāng)著全公司三百多人的面，周總親手揭開了那個包裝精美的禮盒。
……
第一章
加班到晚上八點，辦公室只剩我一個人。
手機亮了。
陳奕鵬發(fā)來一條微信："老婆，年會的事你上點心。"
"周總最近迷上喝茶，我想送他一套宜興紫砂壺，正宗的那種。"
轉(zhuǎn)賬提示彈出來。
五十塊。
緊跟著又是一條語音，我點開，他的語氣輕飄飄的："你也知道我不懂這些，錢都在你手里，你看著辦就行。"
"別買太差的，周總那個人眼光毒。"
五十塊買正宗宜興紫砂壺。
放在以前，我連猶豫都不會有。
陳奕鵬做銷售，應(yīng)酬多，面子就是他吃飯的工具。他說不懂價格，我信了。他說錢都交給我管，我也信了。
每一次，我都默默補上差價。
三千的，三萬的，最多一次補了六萬。
我以為這叫夫妻一條心。
直到十分鐘前。
我刷到了那個帖子。
"每月工資全上交老婆，各位兄弟有什么攢私房錢的妙招？"
熱評第一條，有人洋洋得意地支招。
"太簡單了，逢年過節(jié)要送禮，你就裝傻。"
"隨便轉(zhuǎn)個零頭，讓她自己貼差價。她為了你的面子肯定會補上，錢省了，面子也有了。"
"我用這招三年了，攢了小二十萬，我老婆到現(xiàn)在還以為我是生活**。"
他配了一張照片。
一只男人的手，握著一套茶具，**是深色的實木桌面。
我原本要劃走。
手指停住了。
那只手的虎口處，有一道鋸齒形的舊傷疤。
那道疤我太熟了。
六年前我們剛搬進新房，陳奕鵬切西瓜時手滑，玻璃碗摔碎了，碎片割破了他的虎口。是我按著他的手，用紗布一圈一圈裹上去的。
愈合之后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疤，像鋸齒，像月牙的殘缺邊。
而照片里那只手上的疤，位置、形狀、長短，分毫不差。
包括那套茶具——
就是去年中秋，他讓我?guī)兔I的那套。
他轉(zhuǎn)了八十塊。
我補了六萬兩千。
我盯著屏幕，手指微微發(fā)抖。
過去七年的畫面一幀一幀地閃過。
給婆婆買足浴盆，他轉(zhuǎn)四十，說買個好的。
表弟結(jié)婚包紅包，他轉(zhuǎn)二十，說包個體面的。
他姐過生日送金項鏈，他轉(zhuǎn)五十，說別太寒磣。
每一次我都怕他丟人，自己偷偷墊上幾千幾萬。
原來我以為的信任，是他精心設(shè)計的圈套。
原來我以為的不懂事，是算計到骨子里的吸血。
手機又震了一下。
陳奕鵬追了一條消息："老婆？看到了嗎？這事趕緊辦，周總元旦前要收到。"
我攥著手機，拇指懸在屏幕上方。
停了三秒。
打了一行字過去："老公，宜興紫砂壺五十塊能買到正宗的嗎？"
他秒回語音。
"哎呀，我又不懂茶，你管錢的人還問我？"
"你看著買就行，別耽誤正事。"
還是這套話。
道德綁架加裝傻充愣。
以前我當(dāng)他是信任，現(xiàn)在聽來滿嘴都是敷衍。
既然你不懂，那我也不懂了。
我打開拼夕夕，搜索欄里敲了四個字：兒童茶具。
第一個跳出來的是一套粉紅色塑料過家家茶具，十九塊九包郵。
壺身上印著笑臉向日葵，茶杯是鵝**的，底座上寫著"寶貝的下午茶"五個彩色大字。
月銷兩萬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