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夜，換親局先醒------------------------------------------。，喉嚨里灌不進半點氣，她猛地睜開眼，手指死死抓住身下發(fā)硬的舊褥子。。。，頭頂糊著發(fā)黃的報紙，窗縫里鉆進來的冷風(fēng)，把煤油燈的光吹得一晃一晃。?！澳铮瑧艨陧撃忝髟缈傻孟饶玫绞??！苯闾m的聲音細細的，帶著急，“小滿這兩天不大對勁，我怕她臨時犯倔?！?。，好像全家最委屈的就是她?！八芊甘裁淳?？從小到大，哪回不是哄兩句就聽了。就是這回事大，不能讓她出去亂說?！?。，疼得她眼眶發(fā)酸。。。，娘和姐姐在堂屋商量到半宿，第二天天不亮就把她叫去后院，說是讓她靜靜心。等她反應(yīng)過來，人已經(jīng)被關(guān)住，戶口頁被拿走，媒人帶著何家人進了門。
后來所有人都說，姜小滿自己點了頭。
可她連一句“不愿意”都沒來得及說。
堂屋里，姜父姜大成咳了一聲，煙鍋子在桌沿上磕了兩下。
他沒說反對。
姜小滿閉了閉眼。
前世她到死都盼著爹娘能為她說句話，哪怕一句“這孩子苦”。可病得下不了炕時，娘托人帶來的只有一句：嫁出去的女兒，別總往娘家添麻煩。
她咽下喉嚨里的澀意，把呼吸放輕。
不能急。
現(xiàn)在翻身出去質(zhì)問，只會讓他們立刻把她按住。
許桂英又道：“梁媒婆明兒一早過來，何家那邊也說好了。小滿替你過去，你去縣里遞材料。等招工一成，戶口跟著走，咱姜家也算出了個吃商品糧的閨女?！?br>姜秀蘭聲音放軟了些：“娘，我知道你疼我?？尚M要是鬧起來，隊里那份幫工證明怎么辦？上面寫的還是她的名?！?br>“改了就是?！痹S桂英壓著嗓子，“你不是會學(xué)她寫字？她平時寫工分數(shù)，不就那幾筆。明兒把證明和介紹信一并拿過去，誰還會盯著一個傻丫頭問？”
傻丫頭。
姜小滿睜著眼，看著黑暗里那道窗縫。
她小時候其實不傻。
會幫娘數(shù)雞蛋，會替爹記工分，家里誰借了半升米，她都記得清清楚楚?？擅看嗡f出來，娘就皺眉：“女孩子心眼多不好，你姐以后要嫁好人家，你別跟她爭。”
后來她學(xué)會了少說話。
少說，就少挨罵。
堂屋灶膛里的火快滅了，半濕的柴噼啪一聲，驚得姜秀蘭停了停。
“娘，要不今晚就把戶口頁拿走？她枕頭底下那個小布包，我前幾天瞧見了?！?br>姜小滿的心猛地一跳。
戶口頁。
她慢慢側(cè)過身，手伸到枕頭下面，摸到那個薄薄的小布包。
里面除了戶口頁，還有一張生產(chǎn)隊開的工分證明。那證明是前些日子隊里選人去縣食品廠幫工時開的，寫的明明白白：紅星大隊社員姜小滿，能識字，會記賬，推薦參加臨時幫工篩選。
上輩子這兩樣?xùn)|西都被娘拿走了。
姐姐頂著她的名字進了縣里，后來又改成姜秀蘭。別人問起，娘就說小滿身子弱，自己不愿去。
她那時還信了。
信一家人不會害她。
外頭忽然刮過一陣風(fēng)，門簾被掀得響了一下。
許桂英罵道：“這破門，明兒讓你爹修修。行了，先別動，吵醒她反倒麻煩。等天亮我哄她去后院，你再翻屋?！?br>姜秀蘭低聲應(yīng)了。
姜小滿把小布包攥在手心，等堂屋里的腳步聲散了，才慢慢坐起來。
屋里冷得厲害，她身上只穿著補了兩塊布的舊棉襖，袖口磨得發(fā)白。她沒點燈，摸黑下床，腳一挨到地，冰得她打了個顫。
墻角的小木箱還在。
上輩子她把所有要緊東西都放在里面，以為鎖上了就是自己的。后來才知道，只要娘一句“家里東西哪分你的我的”，那把小銅鎖就跟紙糊的一樣。
她從枕頭底下抽出戶口頁和工分證明，先塞進懷里。
想了想，又蹲到灶臺邊。
東屋和灶房只隔一道土墻，灶臺后頭有塊青磚松了，是小時候她藏糖塊的地方。那時候姜秀蘭要吃，她不敢不給，便偷偷把外婆給的半塊麥芽糖藏進去，結(jié)果放到化了也沒舍得吃。
姜小滿摳開那塊青磚，把戶口頁和證明用油紙包好塞進去，又把磚按回原處。
手上沾了灰，她用衣角擦了擦。
擦到一半，她停住。
衣角上有一小塊暗色補丁，是上輩子她嫁到何家那天穿的棉襖上也有的。那時候娘說：“你姐要去縣里見人，得穿體面些，你這件還能穿?！?br>她低頭看了片刻，把衣角放下。
床下還有半截鉛筆。
她摸出來，在舊報紙背面寫下幾行字：戶口頁，工分證明，許桂英明早要拿。姜秀蘭會仿字。梁媒婆，何家，縣里幫工。
字寫得不大。
她怕被人看見，又把紙折成小塊，塞進袖口的夾層里。
記賬。
從今晚開始，一筆一筆記清楚。
堂屋那頭又傳來腳步聲，姜小滿立刻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許桂英端著煤油燈進來，燈光在姜小滿臉上掃了一圈。
姜小滿閉著眼，呼吸放得很慢。
許桂英站了好一會兒，像是在看她睡沒睡熟。隨后，她走到床邊，手伸向枕頭底下摸了摸。
空的。
那只手頓住。
姜小滿的后背繃緊，指尖在被窩里蜷了起來。
“這丫頭……”許桂英嘀咕了一句，像是沒摸到想要的，又怕吵醒人，只把枕頭放回去。
她轉(zhuǎn)身時，燈火照見她鬢邊幾根白發(fā)。
姜小滿鼻尖一酸，又很快壓下去。
就是這雙手，前世也給她煮過玉米糊糊，給她縫過衣裳。
也是這雙手，把她推給何家。
許桂英出了屋，門重新合上。
不知過了多久，院外傳來男人踩泥的聲音。
紅星大隊冬夜收工晚，河邊修船棚那頭常常拖到天黑。有人在院門外停了停，隔著木門咳了一聲。
“姜叔?！?br>是周硯川。
姜小滿一怔。
這聲音她記得。
前世她和周硯川沒什么來往，只知道他在河運隊修船，話少，手藝好。后來她嫁去何家，聽人提過一次，說周家那小子性子硬，給隊里查賬時得罪過人。
堂屋里姜大成含糊應(yīng)了聲：“硯川?。窟@么晚了啥事？”
周硯川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不高，卻穩(wěn)。
“明天隊里清點冬修料，顧支書說各家別亂跑人。要用到戶口和工分底冊，早些到大隊部?！?br>屋里有片刻沒聲。
姜秀蘭先急了：“咋明天就核？”
許桂英立刻壓她：“你小點聲。”
姜大成干笑兩聲：“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回吧，天冷。”
周硯川沒有多問，只說：“別誤了點?！?br>腳步聲很快遠了。
姜小滿躺在黑暗里，聽著自己的心跳慢慢穩(wěn)下來。
明天要核材料。
這事上輩子她竟一點都不知道。
也許是因為她被關(guān)在后院，所有消息都被擋在外頭。等她再出來，名冊上已經(jīng)沒了她的位置。
外面堂屋又亂起來。
姜秀蘭聲音發(fā)緊：“娘，要是真核底冊，小滿得露面吧？”
許桂英咬牙道：“露什么面？明早先把她穩(wěn)住。她腦子一向慢，哄她說家里給她安排好了，她還能鬧到大隊去？”
姜大成抽煙的聲音更重了些。
“別鬧大?！彼K于開口，“家里丟不起這個人。”
姜小滿聽著，嘴角輕輕扯了一下。
原來爹不是不會說話。
只是輪到她的時候，他最先想到的是丟不丟人。
后半夜，姜小滿迷迷糊糊睡過去。
夢很短。
她夢見天剛亮，大隊部外頭站著一排人，顧支書拿著一本名冊，陸春桃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放，喊各家把報名材料拿出來核對。
姜秀蘭穿著她那件半新的藍布褂子，低頭在紙上寫字。
名冊翻到最后一頁，上面有一行新添的字。
姜小滿替何家婚事，同意放棄縣食品廠幫工篩選。
簽名處歪歪扭扭寫著三個字。
姜小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