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掩飾，眼睛里是某種饜足的、早就預料之中的神情。

我試著站起來。肋骨的斷茬似乎錯位了，每一次用力都從胸腔深處傳來尖銳的鈍響。

手撐住地面，指尖摁在地磚的接縫里，借力直起上半身。婚紗店借來的黑色伴娘裙從膝蓋處裂開，露出左腿上一條還沒拆線的刀口，縫了十四針。前天替他去擋的那一下，刀刃從大腿劃到膝蓋外側(cè)。當時我捂著傷口看他安全撤離，心想這條腿不算什么。反正能為他做的事不多了。

我沒讓自己看他。只是把檔案袋從地上撿起來，放在最近一張空椅上，轉(zhuǎn)身出去。

下山的臺階被雨水泡得**。我走了幾步，聽見教堂里面音樂重新響起來，管風琴的聲音悶悶的，像隔著水。

雨小了一點，還是睜不開眼。

我蹲在最后一階臺階上，摸出口袋里的手機。屏幕碎了一個角，還能用。

撥出電話。

嘟了三聲，對面接起來。一個男聲，很疲憊。

“宋小姐，報告出來了。您得過來一趟，當面談?！?br>
“能直接說嗎?！蔽铱攘艘幌?。肋骨在下墜。

那邊沉默了很久。

“情況不太好。是上次車禍的后遺癥引起的，當時撞擊損傷了您的脾臟，之后沒做系統(tǒng)檢查，病灶一直沒發(fā)現(xiàn)?，F(xiàn)在CT顯示……”他頓了頓，像在斟酌措辭，“已經(jīng)擴散到多個器官?！?br>
“多久?！?br>
“積極治療的話——”

“不治的話，多久。”

雨灌進領(lǐng)口，涼的。我聽見他翻紙頁的聲音。

“一周左右。很抱歉?！?br>
我蹲在原地。雨水順著頭發(fā)往下淌，從眼皮、鼻梁、下巴一路滴進膝蓋上的泥漿里。渾身都涼透了，但腔子里某個地方是熱的，像有什么東西在燒，把最后一點氣力消耗干凈。

“知道了。謝謝?！?br>
掛掉電話，把手機揣回口袋。

臺階下面是一條盤山路，兩側(cè)種著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樹，被雨打得葉尖全部朝下。遠處的海是鉛色的，和陰天糊在一起，分不清界線。

十年前。宋家全家出游，盤山路上被一輛貨車側(cè)面撞擊。撞擊發(fā)生的一瞬間，我哥第一個反應是撲向我。他用自己的身體護住我，整個后背對著撞擊面。那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