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畫了你在廚房洗葡萄的樣子。"
我差點哭出來。
下午，我坐在公司工位上，把家里所有的存折和***余額一筆一筆加了一遍。
活期加定期加理財，二十三萬七千四百塊。
公公每個月透析加藥費一萬二。念念的鋼琴課、英語班、數(shù)學(xué)輔導(dǎo)，每個月六千。房子沒有房貸，但物業(yè)費、水電、生活開銷，每月至少八千。
我跟明遠的工資加起來兩萬六。
扣掉所有開銷，一個月能攢兩千就不錯了。
三百萬，按這個速度，得攢一百二十五年。
明遠在微信上給我發(fā)了一條消息。
"晚上回來再說，別擔(dān)心。"
我沒回。
我不知道怎么回。
晚上九點多，明遠拖著一身疲憊進了門。
念念已經(jīng)睡了。
他坐到沙發(fā)上，從口袋里掏出一盒煙，看了看，又塞了回去。
"我今天跟公司打聽了一下，最多能預(yù)支半年的績效，大概五萬。"
五萬。
"你那邊呢？"他問我。
"存款二十三萬多。加**的五萬，不到三十萬。"
他沒說話。
我問他："你真覺得這錢應(yīng)該給？"
"大姨對你有恩。"
"可她說過這房子是送我的。"
"送不送的，房本在她名下。"明遠抬起頭看著天花板，"法律上，這就是人家的房。"
我知道他說的是事實。十六年了，房本從來沒過戶過。每次我提到這個，大姨就說"不著急，遲早給你辦"。
一次都沒辦過。
"就算給，我們也拿不出三百萬。"
"那就談。"他說，"能不能少點，能不能分期，總得去談。"
我盯著茶幾上那張房產(chǎn)證復(fù)印件。
七百八十萬。
十六年前是七十八萬。翻了十倍。
這套房里，有念念的第一聲啼哭，有公公住院時我在廚房里偷偷抹眼淚的痕跡，有明遠半夜對著計算器算醫(yī)藥費的背影。
每一面墻上都是我們的日子。
我問他："你害怕嗎？"
他愣了一下。
"怕。"
他說。
"但比起怕，我更不想欠人。"
我把臉埋進膝蓋里，不說話了。
就在我以為今晚的對話到此結(jié)束的時候，門鈴響了。
晚上十點半。
我跟明遠對視一眼。
他去開的門。
門口站著一個年輕男人，穿一件灰藍色的休閑西裝，手腕上一塊不認識牌子的表，但看著就不便宜。
王睿。
大姨的兒子。我表哥。
"姐。"他倚在門框上，笑了一下，"剛從旁邊有個飯局過來，順便看看你們。"
朝陽區(qū)離他們家開車最少四十分鐘。
順便，說不過去。
明遠讓他進來坐。
王睿在沙發(fā)上坐下，翹著腿，目光在客廳里轉(zhuǎn)了一圈。
"這房子保養(yǎng)得不錯。十六年了，看著還行。"
我倒了杯水放到他面前。
他沒碰。
"姐，我**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
"三百萬。"他伸出三根手指，"其實我覺得我媽已經(jīng)很客氣了。這房子要擱市場上掛，七百八十萬分分鐘賣掉。她只要一半不到，對你們算是仁至義盡。"
明遠坐在餐桌旁，沒說話。
我強撐著開口："**當(dāng)年說過這房子是送我的。"
王睿挑了一下眉毛。
"送你？房本是誰的名字？"
我答不了。
"姐，你也別怪我說話難聽。你們白住了十六年，水電物業(yè)自己出，房子升值的錢可一分沒花過。我媽從來沒跟你們收過一分錢房租。"
他站起來，拉了拉袖口。
"我爸的建材生意最近出了點問題，好幾個工地的尾款收不回來，急需這筆錢周轉(zhuǎn)。我媽已經(jīng)忍了一個月了，再拖下去，我們?nèi)叶嫉酶濉?
他走到門口，回過頭。
"姐，別讓我媽為難。她一個做長輩的，不好意思把話說太絕。我年輕，我可以。"
"下個月底之前，三百萬。拿不出來，麻煩你們自己找下家搬走。"
門再一次關(guān)上了。
我站在玄關(guān)，握著那杯沒被碰過的水，手在抖。
明遠走過來，把杯子從我手里拿走。
"別理他。"
"我怎么能不理？"我的聲音已經(jīng)變了調(diào)，"他說得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