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之下，不是水，是灰。
"顧衍之，你讓我識大體。那我哥哥的命，誰來識？"
她轉(zhuǎn)過身，聲音輕得像風(fēng)吹過紙頁。
"你若娶她進(jìn)這道門，我便從這道門走出去。"
"你在威脅朕？"
"不是威脅，"她沒回頭，"是交代。"
《》
三年后。
寒梅閣的院門外，來了兩個不速之客。
青竹正蹲在灶房前劈柴，聽見響動，直起腰一看，臉色就變了。
來的是兩個穿戴齊整的宮女，打頭那個年紀(jì)稍大些，梳著高髻，腰間掛著趙貴妃的令牌。
沒進(jìn)貴妃的門，就先掛上貴妃的牌了。
"奉丞相夫人之命，給寒梅閣送幾件衣裳。"
為首那個叫秋雁的宮女把一個包袱往門檻上一擱，拿帕子擦了擦手指，像是碰了什么臟東西。
"明日大典，聽說寒梅閣連件能穿的衣裳都沒有，丞相夫人心善，怕這邊的人失了體面。"
青竹沒動。
"我們娘娘不需要。"
"不需要？"秋雁笑了一聲，彎腰把包袱打開。
里面是兩件粗布灰裙，樣式是宮里灑掃粗使丫頭穿的。
青竹的臉一下就白了。
"這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秋雁把灰裙抖開，抻了抻，"就是丞相夫人說，寒梅閣如今也不是皇后的地方了，穿什么得有個分寸。這兩件，正合適。"
"你！"
青竹攥緊了手里的柴刀。
屋里傳出一個聲音。
"青竹，讓她進(jìn)來。"
蘇錦瑤坐在廊下那張舊竹椅上，身上是一件洗得辨不出顏色的舊宮裝。
她沒站起來。
秋雁跨進(jìn)院子，打量了一圈這破敗的院落，又看了看蘇錦瑤，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蘇娘娘，哦不對，該叫什么？廢后？還是直接叫蘇姑娘？"
蘇錦瑤看了她一眼。
"趙家的人，倒是比三年前膽子大了不少。"
"這不是膽子不膽子的事，"秋雁把灰裙搭在欄桿上，"是規(guī)矩變了。明兒趙小姐入了宮，這后宮就是趙家的天下。您呢，識趣的話，就安安分分穿上這身衣裳，別礙了貴妃娘**眼。"
蘇錦瑤沒說話。
她低頭看了看那兩件灰裙，又抬頭看了看秋雁。
"回去告訴你們丞相夫人，衣裳我收下了。"
秋雁愣了一下，沒想到她這么好說話。
"不過，"蘇錦瑤頓了頓，聲音不高不低，"也替我?guī)Ь湓挕?
"什么話？"
"就說，蘇家的女兒謝謝她的好意。這份好意，我記著。日后，一定還。"
秋雁臉上的笑僵了那么一瞬。
她說不清為什么，那句"一定還"三個字，讓她后背發(fā)涼。
但很快她就甩掉了這種感覺，哼了一聲，轉(zhuǎn)身走了。
青竹等人走遠(yuǎn)，沖進(jìn)來。
"娘娘！您為什么收？這分明是羞辱！"
蘇錦瑤拿起那兩件灰裙，疊得整整齊齊，放在一旁。
"急什么。"
她看向院墻上方露出的一角天空。
"該急的，不是我們。"
《》
三年前那場決裂，不止是兩個人之間的事。
顧衍之跟她攤牌的第二天，趙丞相的議親折子果然遞到了御案上。
消息像風(fēng)一樣，半天就吹遍了整座宮城。
蘇錦瑤沒等到第二天。
當(dāng)天下午，承天殿。
正議著秋糧賦稅的幾位重臣還沒散，大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所有人回頭。
蘇錦瑤穿著皇后的**冠服，一步一步走進(jìn)來，手里攥著一樣?xùn)|西。
顧衍之從龍椅上站了半起。
"蘇錦瑤，你干什么？"
她沒看他。
走到殿中央，在所有人面前站定。
然后把手里的東西舉起來。
鳳印。
純金鳳印，皇后權(quán)柄的象征，六宮之主的信物。
她舉著它，看了看，像在看一件已經(jīng)不屬于自己的舊物。
然后松手。
鳳印砸在金磚地面上，碎成三塊。
金玉迸裂的聲響在空曠的大殿里回蕩。
滿殿死寂。
六部的幾位侍郎張著嘴，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顧衍之臉上的血色一點(diǎn)一點(diǎn)退干凈。
"你瘋了。"
"我沒瘋。"
蘇錦瑤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guān)的事。
她從袖中取出另一樣?xùn)|西。
明**的緞面，上面寫滿了祭告天地的辭章。
帝后大婚時的婚書。
她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用雙手，一點(diǎn)一點(diǎn)撕開。
"嘶"的一聲，在安靜的大殿里格外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