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垂下眼睫。
「要不然……我替你去，好不好？」
上輩子，沈蘅蕪聽到這句話，哭著搖頭，說「姐姐不能去，姐姐的命比我金貴」。
然后她上了馬車。
然后她磕了一百二十個(gè)頭。
然后她的腿斷了。
然后她做了官妓。
然后她用半條命鋪了一條路，讓這個(gè)人坐上了鳳椅。
然后她寫了一封**，得到六個(gè)字——
做個(gè)干凈人罷。
沈蘅蕪看著沈蘭昭的眼睛。
這一次，她看得很清楚。
那雙眼睛里沒有淚。睫毛是濕的，眼底是干的。干透了。什么都沒有。
沈蘅蕪握緊了她的手。
用力。
沈蘭昭的笑僵了一瞬。手被捏疼了。
「好啊?！股蜣渴徴f。聲音很平。
「那姐姐去?！?br>周氏手里的胭脂盒掉在地上，摔成兩半。
沈蘭昭的手指在她掌心里蜷了一下。一個(gè)很短的停頓。
然后她笑了。
「妹妹說胡話了。」她抽回手，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并不存在的灰?！改闶菄樅苛?。」
她轉(zhuǎn)向周氏：「母親，妹妹怕得厲害。讓她歇一歇再走？」
她在替我拖時(shí)間？不。她在替自己演戲。
沈蘅蕪站起來。
「我不去裴鑒府?！?br>周氏和沈蘭昭同時(shí)看向她。
「我要見父親。」
第二章
沈明遠(yuǎn)的書房里點(diǎn)著一盞孤燈。
書案上攤著幾封信，墨跡沒干透。他坐在案后，手指壓著一張空白宣紙，指腹把紙面摁出一個(gè)凹坑。
沈蘅蕪走進(jìn)來。
沈蘭昭跟在后面，慢了兩步。她在門檻外站了一瞬，然后也跨了進(jìn)來。
沈明遠(yuǎn)抬頭，看了庶女一眼。
「你要見我？馬車都到門口了，你鬧什么？」
沈蘅蕪跪下。
「父親，我不去裴鑒府?！?br>沈明遠(yuǎn)嘴角動(dòng)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種聽過太多遍、不想再聽的表情。
「蘅蕪。家里的事你知道。你三叔的案子牽連到了沈家，裴大人答應(yīng)幫忙。條件是你。」他頓了頓，「你不去，誰去？」
他看了沈蘭昭一眼。
沈蘭昭低下頭。
沈蘅蕪跪在地上，脊背挺直。
「父親是在問，庶出的不去，要嫡出的去嗎？」
沈明遠(yuǎn)臉沉下來。沈蘭昭的睫毛顫了一下。
「妹妹，你別這樣說。」她上前一步，聲音柔得像要碎，「父親也是沒有法子。你放心，我一定會(huì)想辦法——」
「姐姐剛才說要替我去。」沈蘅蕪打斷她。
書房里安靜了三息。
沈蘭昭的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她的手指絞在袖口里，指節(jié)發(fā)白。
沈明遠(yuǎn)猛地拍了一下書案：「荒唐！蘭昭已經(jīng)定了太子側(cè)妃的位子，東宮那邊的文書都遞了，你讓她去裴鑒府？你讓沈家怎么交代？」
「所以姐姐的命是命，我的命是草?！?br>沈蘅蕪跪在地上，聲音不大。但每個(gè)字都砸在地磚上，像石頭磕石頭。
「我不是來求父親開恩的?！顾痤^，「我是來告訴父親——裴鑒要的不是我。」
沈明遠(yuǎn)的手指停住了。
「什么意思？」
沈蘅蕪沒看他。她看著沈蘭昭。
上輩子我不懂。這輩子我想明白了。裴鑒開的條件是"沈家女"。是你，是我，他不在乎。是你沈蘭昭自己挑了我出去，告訴周氏說"庶出的去，合情合理"。
「裴鑒的原話是要沈家嫡女?！股蜣渴徴f。
沈蘭昭的臉白了。
不是慢慢白的。是一瞬間，從耳根到下巴，血色全部抽干。
「妹妹，你聽誰說的？裴大人派來的管事明明說的是——」
「姐姐見過裴鑒的親筆信嗎？」
沈蘭昭閉上嘴。
沈蘅蕪轉(zhuǎn)向沈明遠(yuǎn)：「父親書案上，第三封。紅泥封口那封。是裴鑒的字?！?br>沈明遠(yuǎn)的手壓在那封信上。他沒動(dòng)。但瞳孔縮了一下。
「我看過的?！股蜣渴徴f，「那天碧痕送茶進(jìn)來，父親去**，信攤在案上。我認(rèn)得裴鑒的字。他寫的是令嫡女，不是府上姑娘?！?br>這是假的。
上輩子她沒看過這封信。但她知道那封信存在。因?yàn)樗篮蟮谌?，碧痕的魂魄在黃泉路上遇見沈家一個(gè)老仆。老仆喝了孟婆湯之前嘟囔了一句：「當(dāng)年那封信上寫的明明是嫡女……大姑娘好手段。」
碧痕沒喝湯。她等著沈蘅蕪。她把這句話帶到了沈蘅蕪面前。
但那已經(jīng)是黃泉了。
這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