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把我做了兩小時的四道菜，當著全家人的面，一盤接一盤倒進垃圾桶。她說，這種東西端上來，是糟蹋糧食。第二天，我下單了一口單人小鍋，收貨地址填的學(xué)校。從那天起，我只給自己做飯。她氣得拍桌子，說我反了天了?？伤恢?，我這個她口中"窮人家出來的丫頭"，手里攥著的東西，夠她跪下來喊三聲對不起。
第一章
"這菜是糟蹋糧食。"
錢美珍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聲音不大，但桌上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
我攥著筷子的手收緊了一下。
桌上四個菜，一個湯。
可樂雞翅，我提前腌了一個多小時，小火慢收的汁，每一塊都裹著亮晶晶的糖色。涼拌黃瓜，黃瓜是我一根根拍的，蒜泥、香醋、辣油拌勻，冰了十分鐘才端出來。西紅柿牛腩，牛肉燉了四十分鐘，用筷子一戳就散，湯汁濃稠。絲瓜蛋湯，蛋花打得碎碎的，飄著蔥油。
白米飯冒著熱氣，我燜了二十五分鐘，剛好。
普通的家常菜。我每天下班趕回來做的。
張宇坐在我旁邊，頭埋得很低，筷子扒著飯，一聲不吭，好像沒聽見**那句話。
張德厚，我公公，夾了一塊雞翅，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了句什么。
大概是"挺好吃的"。
聲音小得幾乎不存在。
錢美珍沒搭理他。
她用筷子尖戳了戳碗里那塊雞翅，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這雞翅顏色發(fā)黑，糖放多了吧？齁甜齁甜的，吃了對身體不好。"
我張了張嘴。
想說，媽，這是可樂收汁的正常顏色，糖我只放了兩勺，甜度剛好。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上周我做清蒸魚，她說腥。上個月燉雞湯，她說油。再之前包的餃子，她說皮厚餡少，像是面疙瘩。
每次我解釋，她的理由更多。
然后張宇就會在事后跟我說："媽年紀大了，隨口說的，你別當真。"
好像不當真的應(yīng)該是我。
"嫂子。"
張?zhí)鹛痖_口了，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聊一件跟自己沒關(guān)系的事。
她嘗了一口涼拌黃瓜，立刻皺了眉。
"醋放太多了吧，酸得倒牙。"
我看著那碟黃瓜。
醋是我量著放的，一勺半，和每次一樣。
上次放一勺，她說沒味兒。
我沒接話。
筷子攥得更緊了，手背上青筋繃起來。
張宇終于從飯碗里抬了一下頭，看了看**，又看了看我。
嘴唇動了動。
什么也沒說。
低下頭，接著扒飯。
好像這一桌的氣氛和他沒有半點關(guān)系。他只想快點吃完，躲回房間刷手機。
錢美珍見沒人搭理，鼻子里哼了一聲。
她舀了一勺西紅柿牛腩，送進嘴里。
嚼了一下。
臉色猛地變了。
"呸！"
她直接把那一口吐回了碗里。
聲音不響，但足夠所有人都聽見。
我臉上發(fā)燙。
不是羞。
是一股火，從肚子里往上躥。
"這牛肉是不是不新鮮？"她抽出紙巾，使勁擦嘴，好像碰了什么臟東西，"味道不對，有股騷味。"
我看著她。
"媽，牛肉是今天早上菜市場現(xiàn)切的，老板當著我面切的。"
"不可能不新鮮。"
錢美珍手一擺，打斷我。
動作很不耐煩。
"行了別說了，我吃了幾十年牛肉，肉好不好我分不清？"
"這飯沒法吃。"
她直接站了起來。
椅子蹭著地面，發(fā)出"吱"的一聲。
她端起那盤可樂雞翅。
糖色油亮，還冒著一點熱氣。
然后，在我的眼前，錢美珍轉(zhuǎn)身走到廚房門口的垃圾桶旁。
手腕一翻。
整盤雞翅，"嘩啦"一聲，全倒了進去。
雞翅砸在垃圾袋上，滾到桶底，醬汁濺在桶壁上，順著往下淌。
我腦子里"嗡"了一下。
她回頭拿涼拌黃瓜。
倒了。
西紅柿牛腩。
倒了。
絲瓜蛋湯，連碗帶湯，一起倒進去。
湯汁濺出來，滴在地磚上。
她像在完成一項理所當然的工作，動作利落，臉上沒什么表情。
倒完了，才看了一眼那鍋白米飯。
猶豫了一下，大概覺得白飯沒什么可挑的，放了回去。
桌上只剩四個空盤、一個空碗。
和一鍋白飯。
"媽！"
張宇終于出聲了。他放下碗，站了起來。
"這……這也太浪費了吧。"
錢美珍斜了他一眼。
"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