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與火
李默睜開眼的時候，鼻子里全是血腥味。
不是他自己的血。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血，黏糊糊的，從指縫間往下淌。他的腦子嗡嗡響，像有一萬只蜜蜂在里面筑巢。視線模糊了一下又清晰了，他看到面前的桌子上躺著一把刀，刀身上也全是血。
他想起來了。他全想起來了。
這是十年前。那個改變他一生的夜晚。他二十歲，剛入江湖不到兩年，跟著他大哥趙天龍在濱江南城混。今晚是南城老大“疤爺”的壽宴，趙天龍帶他來見世面。疤爺是濱江南城的地下皇帝，手底下管著好幾條街的場子，誰見了都得叫一聲爺。趙天龍想攀上疤爺這棵大樹，在壽宴上表現(xiàn)得很賣力，又是敬酒又是送禮，嘴甜得像抹了蜜。
但疤爺沒看上他。疤爺看上的是李默。
“這個小子，眼神不錯。”疤爺端著酒杯，瞇著眼打量李默，像在打量一件有意思的商品，“叫什么名字？”
“疤爺，他是我兄弟，剛入行不懂事……”趙天龍擋在李默前面，臉上的笑容有點掛不住了。
“我問你了嗎？”疤爺?shù)穆曇舨淮?，但趙天龍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他往旁邊讓了一步，低著頭不敢再說一個字。疤爺走到李默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那只手上的老繭刮在李默的衣服上沙沙地響?！案腋?。五年之內(nèi)，我讓你當上南城的老大?！?br>李默那時候才二十歲，心氣高得能頂破天。他看了一眼趙天龍，趙天龍低著頭不敢看他。他又看了一眼疤爺，疤爺?shù)难劬锶悄欠N“我給你機會你別不識抬舉”的篤定。
“疤爺，我有大哥了?！?br>全場安靜了。疤爺?shù)氖滞Ｔ谒募绨蛏?，笑容還掛著，但眼睛里的溫度驟降了十幾度。趙天龍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想說點什么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疤爺收回手，轉(zhuǎn)過身去，背對著李默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記住的話——“年輕人，有骨氣是好事。但骨氣不能當飯吃?！?br>他走了。壽宴繼續(xù)，但氣氛已經(jīng)不一樣了。趙天龍從那晚開始變了。他開始疏遠李默，不再帶他去見人，不再讓他參與重要的事。李默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什么，主動去找趙天龍喝酒道歉。趙天龍笑著說沒事，那笑容假得李默當時沒看出來，他太年輕了，年輕到分不清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假意。
后來的事，是致命的。
趙天龍投靠了疤爺。疤爺?shù)臈l件很簡單——把李默交出來。不是要他的命，是要他的一只手。疤爺要讓所有人知道，在濱江南城，沒有人可以拒絕他。趙天龍猶豫了三天，疤爺?shù)臈l件從一只手變成了一只手加一條腿，從一只手加一條腿變成了一只手加一條腿再加上三十萬的賠償。趙天龍答應了。
那個晚上李默記得很清楚。趙天龍叫他去一個廢棄的倉庫，說有重要的事商量。他去了，推開門的時候看到倉庫里站著很多人，趙天龍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拿著一根鐵管，臉上的表情是他從未見過的——冷，像冬天的鐵欄桿，碰一下能粘掉一層皮。
“李默，對不住了。疤爺要你的手和腿。你配合一下，我讓你少受點罪?！壁w天龍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里回蕩，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李默沒跑，也沒跪。他站在那里看著趙天龍，看著這個他喊了兩年大哥的人，看著這個他為了他把命都豁出去的人。他只說了一句話?！疤忑埜?，我替你擋過刀?！?br>趙天龍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手里那根鐵管攥得更緊了，青筋在手背上暴起。他咬著牙說了句沒辦法，在這個江湖里不是吃人就是被吃。他一揮手，身后那些人沖上來了。李默拼了命地打，一個人打十幾個人，打到最后渾身是傷站都站不穩(wěn)。但他沒有倒下，他知道倒下了就再也起不來了。
趙天龍親自動的手。那根鐵管砸在李默的左腿上，骨頭斷裂的聲音在倉庫里格外清晰。第二下砸在右腿上，第三下砸在左手上，**下還沒砸下來李默已經(jīng)感覺不到疼了，他的意識在急劇地渙散，眼前的世界從彩色變成黑白，從黑白變成一片漆黑。
他最后的念頭是——如果有來生，他不會再相信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