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嶼第一次注意到林梔，是在高一的開學典禮上。
九月的風還帶著暑氣的尾巴，操場上站滿了穿著新校服的學生。她站在前排第三個位置，馬尾扎得高高的，陽光把她側(cè)臉的輪廓鍍上一層淡金色。校長講話冗長無聊，她百無聊賴地低頭系鞋帶，再抬頭時頭發(fā)上沾了一片法桐的落葉，旁邊的女生幫她摘下來，她彎著眼睛笑了。
那個笑容像一滴墨，無聲無息地落進沈嶼心里，暈開一片怎么也收不回來的痕跡。
他在心里默念：高一七班，林梔。
可沈嶼是那種把心事藏得很深的人。年級第一的寶座穩(wěn)穩(wěn)坐著，?；@球隊主力，襯衫永遠干凈，話不多但句句精準。走廊里總有女生假裝不經(jīng)意地經(jīng)過他們班門口，他視若無睹地走過去，步子不亂。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路過七班的時候，余光會精準地捕捉靠窗第三排的位置。
林梔喜歡在物理課上偷偷畫畫。他后來換到了走廊那一側(cè)的位置，每次出去接水都能經(jīng)過七班后門。有一次看見她在草稿紙上畫了一只貓，旁邊寫了一句“牛頓的蘋果砸不到我，因為我在三樓”。他差點笑出聲，趕緊咳了一聲掩飾過去，快步走開了，耳根熱了一整節(jié)自習課。
他們第一次真正說話，是十月的運動會。
沈嶼跑完一千五百米，拿了第一，大汗淋漓地坐在看臺角落喝水。林梔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手里拿著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猶豫了兩秒鐘，遞過來：“同學，你水喝完了嗎？這瓶給你。”
她沒叫他的名字，可是她的眼神明顯是認識他的。
沈嶼接過去，說了聲謝謝，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然后發(fā)現(xiàn)瓶身上貼了一張便利貼，畫著一個豎起大拇指的小人，旁邊寫著“厲害哦”。
他把那張便利貼揭下來，折了四折，塞進了校卡套的夾層里。
但是他沒有去找她道謝，也沒有因為這個契機跟她熟絡起來。他不是不想，是真的不知道怎么開始一段對話。他在考場上所向披靡，在林梔面前卻連一句“你畫得真好”都說不出口，總覺得怎么說都顯得刻意。
林梔等了三天。
她以為那瓶水至少能換來一個笑容，或者一句“你也是七班的吧”?？墒裁炊紱]有，沈嶼從她身邊走過的時候，還是那副目不斜視的樣子，好像根本不記得她是誰。
那天晚上林梔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把臉埋進枕頭里，悶悶地說了一句：“可能人家對我根本沒印象吧。”
她把這件事歸結(jié)為自己的獨角戲，就不再主動了。但是每天早操的時候，她的視線還是會不受控制地往后面瞟，找那個永遠站在最后一排、脊背挺得筆直的男生。
高二分科，沈嶼選了理科，林梔選了文科。
教室隔了整整一層樓，見面的機會從每天無數(shù)次變成了每周兩三次。沈嶼發(fā)現(xiàn)自己的腳步總是不自覺地往樓梯口走，那個位置能看到從文科樓上來的必經(jīng)之路。他假裝站在那里等人，實際上等的從來只有一個人。
林梔偶爾會抱著厚厚一摞作業(yè)本從樓梯上來，頭發(fā)被風吹得有點亂，校服袖子卷到手肘。她經(jīng)過的時候會看他一眼，然后迅速移開目光，加快腳步走過去。
有一次她手里的本子太多，走到最后一階臺階的時候最上面那本滑了下來，紙頁嘩啦啦散了一地。沈嶼條件反射地蹲下去幫她撿，兩個人的手指碰到一起，同時縮了回去。
“謝謝?！绷謼d的聲音很小。
“嗯，不客氣。”沈嶼把本子碼整齊遞給她，指尖有點抖。
他們各自站起來，一個往左走，一個往右走。
林梔走出去五六步才敢呼吸，心跳快得像擂鼓。她想回頭看一眼，忍住了。
沈嶼走出去五六步也回了頭，只看到她的馬尾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站在原地站了幾秒鐘，在心里把那句“你的字很好看”又咽回了肚子里。
高二下學期的某天晚上，沈嶼做了一個夢。夢里是學校秋天的銀杏大道，林梔站在樹下畫畫，他走過去說，我喜歡你很久了。她抬起頭，笑著說，我也是。那一刻的幸福感太過強烈，以至于他醒來以后，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枕頭上有淺淺的濕意。
他想，不能再等了。
那天中午他去了文具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