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雪鎮(zhèn)的雪，是從黃昏后開始黑的。起先只是幾片灰絮，落在屋脊、枯枝和義莊門前的石階上，像誰家燒紙剩下的灰。到夜深時，整座鎮(zhèn)子都被黑雪壓住，街上燈火稀薄，犬叫聲短促，叫兩聲便沒了。義莊在鎮(zhèn)北，靠著亂葬坡，常年冷得像一口空棺。顧寒燈坐在義莊門檻上，給一具無人認領(lǐng)的**點燈。那是個老乞丐，凍死在南街巷口，身上沒有路引，沒有銅錢，也沒有能證明姓名的東西。顧寒燈替他擦過臉，合過眼，又把一盞青燈放到尸前。燈火很弱，被風一吹，歪到一旁。他看著那點火，低聲說：“路遠，慢走?！?br>這話他說得平靜。平日里，他對活人沒多少話，對死人倒還肯多說幾句。死人不催，不吵，也不拿**遮臉。雪落到他肩頭，很快化成冷水，他伸手接了一片，指腹碾開，眉頭輕輕皺起。雪里有灰，還有一點焦木味。那味道讓他想起一個舊夢，夢里總有一座燒著的大宅，梁柱塌下來，有女人哭，有孩子在暗格里拼命搖鈴，可那鈴不響，怎么搖都不響。顧寒燈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老乞丐的手指蜷了一下。換了旁人，怕是已經(jīng)叫出聲。顧寒燈只是起身，走過去，掰開**僵硬的指甲。尸甲縫里有一點極細的銅粉。他取出小瓷瓶，把銅粉刮進去，塞進袖中。
義莊外忽然傳來馬蹄聲，幾名巡檢司差役抬著一具新尸撞進門，臉色比雪還白?！邦欂踝?，出事了?！睋苌仙w著白布，白布下是一具肥胖男人的**?！懊卒亜⒄乒瘛！辈钜垩柿丝谕倌?，“死了?！鳖櫤疅魡枺骸霸趺此赖模繘]傷，沒血，人好好的坐在屋里，忽然就斷了氣?！辈钜弁Ａ艘幌拢曇魤旱酶?，“死前有人聽見銅鈴響?！鳖櫤疅艨聪驌?。義莊門口那盞青燈晃了晃，火苗青得發(fā)冷。
陸沉舟來得很快。他一身玄色官服，腰間佩刀，靴底踩過黑雪，進門時帶來一股冷風?！膀灴煨??！彼f，“劉掌柜是鎮(zhèn)上有頭臉的人，家里還等著收尸?！鳖櫤疅魶]有應(yīng)聲，只凈了手，掀開白布。劉掌柜雙眼暴睜，口唇發(fā)紫，脖頸卻干干凈凈，沒有勒痕，胸腹四肢也無傷。若只看外表，確實像急病暴斃。顧寒燈按了按死